野见山用锐利的目光轮流看了看球棒和勋的脸,一句话都没说。
“不过话说回来——”勋收起球棒,自行解除了紧张的气氛,“我今后可能再也不能像这样跟野见山先生碰面了。”
“要调动了吗?”野见山虽然面色阴沉,但声音十分冷静,“不过梶间部长您还在跟进三鹰的连续骗保杀人案,那个案子不结,应该不会调动吧。”
发生在三鹰市的连续骗保杀人案是被害人多达四名的重大案件,三个月前刚开始公审。
“我也没想到那个案子会分过来啊……虽然犹豫过一段时间,但是再这么下去会没完没了,加之我的心意已经确定下来了。”
“您的意思是?”野见山挑了挑眉毛。
“我要退休。”
“哦。”野见山毫无感情地感叹了一声。
“我不知道你能否理解家庭的问题。其实我家中老母已经起不来床了,要是我调动到别的地方,一是不好移动,二是无人看护,所以我干脆咬咬牙,决定退休了。”
其实还有另一个理由,就是某大学向他发出了担任教授的邀请。但他觉得没必要在这里说,便只说了最主要的理由。
“那您可要保重了。”野见山摆出了严肃的表情,然而嘴角还是歪的,“没想到梶间部长是个如此孝顺的人。您确定不是在逃避注定要判死刑的三鹰案吗?”
说完,他就转过了身。勋不想回答他,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个讨厌的人恣意留下令人不悦的心情后拂袖而去。
“我可能去不了您的欢送会了,毕竟这边事情也很多。”
野见山扶着门,又留下一句多余的话。
“别担心,反正我不叫你。”
勋对着他的背影说。
注释:
[1]即日本放送协会。——编者注
[2]鞭击损伤:指由于身体剧烈加速或减速运动而头部的运动不同步,致颈椎连续过度伸屈而造成的颈髓损伤。——译者注
2重逢
勋退休两年后。
东京日野市的多摩文化大学举办了每年例行的“开放校园”活动,利用黄金周假期向社会人士和考生开展免费讲座,并进行学校介绍。
多摩文化大学是一所只有文科院系的小规模大学,但其法学系包含往届毕业生在内,每年都有十数人顺利通过司法考试,其教学质量颇有口碑。校园位于丘陵地带深处,周围绿意环绕,远离都市喧嚣,给人以清静的感觉。
这天,勋将要负责成为法学系教授后第一场“开放校园”讲座,主题是“日本审判制度的内在问题”。不过在这种类型的讲座中,演讲者不会使用过于晦涩的学术性话语,而是以分享自身经历为主。譬如介绍法官的日常。
“因为庭审是早上十点开始,所以基本上是九点半上班。法官没有规定具体的工作时间,而是按照自己的判断行事。
“常有人问法官是怎么上班的,其实都不太一样,还要看当地的交通情况。有时候被称作技术员的职员还会开黑色轿车或小巴来接送法官。相对的,也有法官每天早上骑自行车通勤。
“还有很多人问法官住在什么地方。法官每三四年就要调动到别的地区,所以没有自己的房子,全都住在公家的宿舍里。通常在类似小区的公务员宿舍中,会有集中了法官家庭的楼栋。那些宿舍基本都是很旧的建筑,想动一下内部装潢都得申请批准,所以很不自由。而且宿舍还会规定值班拔草的人,法官们要在休息日戴着草帽,蹲在院子里满头大汗地拔草。”
可容纳二百人的大阶梯教室坐满了听讲的人,看来京王线的吊环广告效果很好。
来听讲的人基本都是休息日无事可做的老年男性。站在讲台上粗粗一看,他们明显跟平时的学生不同,散发着枯槁沉稳的气息。偌大的教室里只有勋被麦克风放大的声音。
“也有不少两夫妻都是法官的家庭。尤其是女法官,通常会跟法官结婚。他们在司法修习生时代可能就谈上了。而人事也会关照这样的家庭,让两夫妻调动到同一个地方。”
法官也是人,都生活在普通的家庭里,常常因为一个判决而烦恼不已。介绍完这些日常后,勋把剩下的时间留给了听讲者提问。
台下零零散散地有人举起了手,教务课的职员送上了麦克风。
一名貌似退休高管的老人接过麦克风,低头行了一礼。
“您分享的故事非常有意思。”他用低沉的声音赞许道,“刚才您说,法官通常会同时负责好几个案子,那他们不会感到混乱,或者混淆资料吗?我想听听您如何像超人那样完成如此繁杂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