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看见我们。我们是从朝铁路那边开的一扇秘密的后门进去的。那里很暗,而且总是锁着。”
“那你们怎样——”
“我有钥匙。”瑞德简短地说,他的眼睛和媚兰的平视着。
那话里的意思狠狠地打击着媚兰。她尴尬极了,手摸着绷带,直到绷带完全从手里滑落下去。
“我不是有意要询问的——”她闷着声音说,苍白的脸刷地红了,赶紧把毛巾按回伤口上去。
“很遗憾,我居然得告诉一个贵妇人这种事情。”
“这么说都是真的!”思嘉心想,很奇怪,她居然感到很痛苦,“这么说,他真的和那个可怕的女人沃特琳同居!他真的是她的妓院的老板!”
“我见了贝尔,把事情向她作了解释。我们把今晚出去的男人的名单给了她,她和她的姑娘们会证明他们今晚全都在她的妓院里。后来出来的时候,我们就弄得更加的明显。她叫了两个在她那地方维持秩序的亡命之徒把我们从楼上拉到楼下,边拉边打,从妓院里拉出来,扔到街上,就像是在那地方撒野、争吵的醉鬼一样。”
他回忆着,咧嘴笑了。“米德医生喝醉的样子装得不像,连在那个地方他都觉得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但你们的亨利叔叔和梅里韦瑟老人却表演得非常出色。戏剧舞台没有上演这出剧,真是失去了两个伟大的演员了。他们好像对这事乐在其中。由于梅里韦瑟先生对自己的角色很用心,恐怕你们的亨利叔叔的一只眼睛被打青了。他——”
后门猛地被打开了,英蒂走了进来,跟在后面的是老迪安医生。他长长的白发很乱,用旧的皮袋子从斗篷下面鼓了出来。他微微点了点头,但没对在场的人说一句话,很快便从希礼的肩膀上拿起绷带。
“比肺的部位高了很多。”他说,“如果没有打碎锁骨的话,就不严重了。给我拿很多毛巾来,女士们,如果有的话,还要棉花,再拿一点白兰地来。”
瑞德从思嘉手里接过灯,把它放在桌子上。媚兰和英蒂马上忙活开了,按医生的吩咐行事。
“你在这什么也做不了。到客厅的壁炉边来吧。”他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推离房间。他的动作和声音里都有种不常见的柔情。“你今天过得太糟了,对不对?”
她任由自己被带到前面的客厅里来,虽然站在火炉边的地毯上,但她还是浑身发抖。她心里怀疑的泡沫现在胀得更大了。这已超过了怀疑,几乎成了确定无疑的事,而且是件可怕的确定无疑的事。她抬头看着瑞德一动不动的脸,一下子却说不出话来。后来才问道:
“弗兰克也在——贝尔·沃特琳那里?”
“不。”
瑞德的声音非常生硬。
“阿奇正把他搬到贝尔的妓院附近那块空地去。他死了。头部被打穿了。”
第四十六章
那天晚上,城北角没几家人能睡上一夜安稳觉,因为有关三K党的灾难性的消息和瑞德的战略,迅速经由一双悄悄前进的脚步传了开去。那是英蒂的身影从一家后院转到另一家后院,急切地在厨房门口低声说着,然后又消失在风声呼呼的黑夜当中。一路上,她留下的是害怕和渺茫的希望。
从外面看,一座座房子都黑灯瞎火,悄无声息,似乎都在沉睡当中,可是在屋内,人们却激动地一直嘀咕到天亮。不但是那些参与了晚上的袭击行动的人,而且连三K党的每个成员都准备好随时潜逃。桃树街沿路,几乎每一个马厩里的马都已经在黑暗中上好鞍整装待发,枪套里装好了手枪,马褡裢里装满了食物。制止了大批人逃亡的是英蒂嘀咕的信息:“白船长说不要跑。路上都加警戒了。他已经跟那个贱人沃特琳安排好了——”在黑漆漆的房间里,男人们嘀咕着:“可我为什么要相信那个该死的南方佬白瑞德呢?这可能是个圈套!”女人们的声音则哀求着:“别走!如果他救了希礼和休,他就可以救每一个人。如果英蒂和媚兰都相信他——”他们半信半疑地留了下来,因为他们也没有别的阳光大道可走了。
那晚较早的时候,士兵们敲开了十几户人家的门,那些说不出来或是不肯说他们那天晚上在哪里的人都被带走关了起来。在监狱里度过那个晚上的人中有勒内·皮卡德、梅里韦瑟太太的一个侄儿、西蒙斯兄弟俩和安迪·邦内尔的几个。他们也参加了这次注定没好结果的突袭,但枪杀事件发生后,他们就和其他人分开了。他们拼命骑马奔回家,还没等他们知道瑞德的计划他们就被捕了。幸运的是,审问的时候,他们全都回答说,那天晚上他们在哪里是他们自己的事,不关该死的北方佬的事。他们被关了起来,等早晨再作审问。梅里韦瑟老人和亨利叔叔都毫无廉耻地宣称,他们那天晚上在贝尔·沃特琳的妓院里。贾弗里上尉恼怒地说他们太老了,不能去做那种事时,他们居然要跟他干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