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奇点点头,似乎他已经完全明白了,他那冷漠的眼里现出了一丝很勉强的尊敬神情。可是思嘉却如坠五里云雾当中。过去的半小时就像一场梦魇一样。她觉得一切都模糊不清的,再也不会清楚地展现在她面前了。然而,瑞德好像完全控制着这令人茫然不解的局势,这多少还是个安慰。
阿奇转过身要走了,接着又突然转过身来,一只独眼疑问地看着瑞德的脸。
“他?”
“是的。”阿奇嘟哝着,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真见鬼。”他说着,脚步沉重地沿着过道往后门走去。
最后那低声交谈的话使思嘉心里重新升起了恐惧和怀疑,就像寒冷彻骨、一直在冒的气泡。气泡破掉时——
“弗兰克在哪?”她大声叫道。
瑞德很快从房间对过走到床边,高大的身躯像只猫一样轻巧、无声地晃动着。
“一切都很及时。”他说着,微微笑了笑,“端稳灯,思嘉。你不想把卫先生烧死吧。梅利小姐——”
媚兰抬起头,就像一个优秀的小兵等着听候命令一样。气氛那么紧张,她根本没有意识到瑞德第一次叫了她的小名,那是只有家里人和老朋友才那么叫的。
“请原谅,我是说,卫太太……”
“噢,白船长,别叫我原谅你了!如果你叫我‘梅利’,把小姐去掉,我会感到很荣幸的!我觉得你就像是我的——我的哥哥或者是——或者是我的表哥一样。你太好了,又这么聪明!我怎么谢你都谢不够呢。”
“谢谢。”瑞德说,那一刻,他看上去几乎可以说是很尴尬的,“我不该这么冒昧的,可是梅利小姐,”他的声音里带着歉意,“真对不起,我不得不要说卫先生是在贝尔·沃特琳的妓院里。对不起,我把他和其他人都卷进这样的——这样的——可我骑马离开这里的时候,我非得想出个办法来,而这是我想到的唯一一个办法。我知道我的话会被接受,因为我在北方军的军官中有很多朋友。他们态度不太明朗,但对我很是尊敬,几乎把我看成了他们中的一员,因为他们知道我——我们能不能把它叫做‘不受欢迎’呢?——在我的同胞当中不受欢迎。你知道,今晚较早些的时候,我在贝尔的酒吧里玩牌。有一打北方军的士兵可以为此作证。而贝尔和她的姑娘们也会很乐意脸色发紫地撒谎,说卫先生和其他人整个晚上都在——楼上。北方佬会相信她们的。北方佬就是那么怪。他们决不会想到那种——职业的女人也能够非常忠诚或者说非常爱国。亚特兰大任何一个上流社会的贵妇人说今晚本该在开会的她们的丈夫在别的地方,北方佬都不会相信她们的话,可他们会相信那些妓女的话。我想,在一个支持北方政府的南方佬和十几个妓女的名誉担保下,我们可能有机会逃脱惩罚。”
说最后那些话时,他脸上有种讥讽似的微笑,但是,媚兰抬起头,脸上带着感激之情看着他时,他的笑容就渐渐消失了。
“白船长,你太机智了!今晚就算你说他们在地狱,我也不在乎,只要能救他们就行!因为我知道,每个跟此有关的人都知道,我的丈夫从来不会到那种可怕的地方去!”
“哦——”瑞德尴尬地说,“事实上,他今晚到过贝尔那里。”
媚兰冷冷地站了起来。
“你永远无法使我相信这种谎言!”
“求你了,梅利小姐!请让我解释一下!我今晚到了老沙利文种植园时,发现希礼受伤了,跟他在一起的有休·埃尔辛、米德医生和梅里韦瑟老爷爷——”
“那位老先生不会去的!”思嘉叫道。
“男人再老也会当傻瓜。还有你的亨利叔叔——”
“噢,发发慈悲吧!”白蝶姑妈叫了起来。
“和部队冲突后,其他人都散了,而团结一致的那群人都来到沙利文那地方,把罩袍藏在烟囱里,来看看希礼伤得有多重。要不是他受伤,他们现在就已经出发到得克萨斯州去了——全部都去——可是他骑马骑不远,他们不愿扔下他。他们实际上在那地方,却又要证明他们不在,这就成了很有必要的事,所以我就带着他们从后门到贝尔的妓院去了。”
“噢——我明白了。我为我的鲁莽向你道歉,白船长。我现在明白了,是有必要把他们带到那儿去,可是——噢,白船长,人们一定已经看见你们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