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影视小说 > 《目之所及(盲目)》 > 正文 第四十五章 梅花结

第四十五章 梅花结

过了十来秒,似乎是因为没有得到回应,薛小玲抹了抹眼泪,加重了语调又坚定地重复了一遍:“老流氓是我杀的。”

吴东和周觅颇为无奈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又把视线移回了薛小玲身上:“你知道杀人要判什么罪吗?”

薛小玲怯怯地点了点头。

“那你知道老流氓是怎么死的吗?”吴东说完才发现自己叫着叫着,也把老流氓三个字给叫顺了口。

这回薛小玲却没了反应。

“连死者是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你该让别人怎么相信是你杀了人呢?”吴东把凳子稍微挪近了些,然后示意周觅倒一杯水。

周觅把一次性水杯直接递到了薛小玲手里,然后握了握她还在轻颤的手,这时才发现她粗糙的双手比上一般的女性要大上了许多。

“你这样做,并不是在帮舒凡,如果你真的想帮他,就应该协助我们搞清楚真相。”周觅知道同为女性,这时候自己出声肯定是要更为合适,于是便接过了话头。

接下来便是一阵漫长的沉默。周觅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又刺激到了薛小玲,于是一脸尴尬地对吴东耸了耸肩。

而吴东这时心里却在想着其他的事情。陈顺才的死到底算在谁头上,现在还很难说,不过如果薛小玲真的知道实情,那她肯定是不会说出来的,而现在她的沉默却很明显地说明了问题。

这似乎是一个搞清杀死陈顺才真凶的绝佳机会,吴东想了想,决定改变策略,不再去提案件,而是采取旁敲侧击的方法,来诱导薛小玲说出真相。

“你和舒凡平时的关系很好吗?”

薛小玲点了点头。

“所以你才把银行卡借给了他是吧?”

“是的。”

“借银行卡的时候,他有告诉你用途吗?”

“没有。”薛小玲回答的十分小心。在前几天警察找上门调查舒凡的时候,她根本就不相信舒凡杀了人。可是把舒凡这段时间的异常行为翻来覆去地想了几天之后,她最后才终于想通,老流氓就是他杀的,而且他杀老流氓完完全全就是为了自己。

想到这里,薛小玲有些后悔自己冲动地跑来这里了,不仅没有起到一点作用,反倒引起了这两个警察的怀疑,给舒凡添了乱。

一时间,薛小玲气自己不过,抬手在脸上就是一巴掌,嘴里还跟了一句蠢脑袋。

薛小玲突然的自虐行为,看的吴东一愣,不过他立刻就猜到了个大概:“你说舒凡和你关系很好,但是你们老板娘可不是这么说的哦。她说舒凡离开的那天晚上还欺负了你,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当着面提这件事并不是很好,但是现在吴东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薛小玲一听便犯了急,对于那晚的事,她一直都是自责后悔,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大惊小怪,舒凡根本就不会被孙妈赶走,舒凡不走,也就没了后面的事情。现在不仅孙妈老爹都误解了他,而且连警察也会因此把他当作真正的坏人,这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

“他没有欺负我,他根本连碰都没有碰我,他是故意让我恨他的,他是怕我知道他要杀老流……”话音到此嘎然而止,可是却为时已晚,薛小玲急的不知道如何改口,眼看双手又要往自己脸上招呼,吴东赶忙上前止住了她。

“杀人是死罪,不过舒凡是盲人,如果有特殊情况又配合交代,非常有可能会从轻判罚。不过如果一味隐瞒,最后又被挖了出来,那就连轻判的机会都没有了。所以你现在说出实情不是在害他,而是在真正地帮他。”

为了稳住薛小玲,吴东连珠炮似得说了一堆,没想到却还真起了作用。

“你说的是真的?”薛小玲愣了愣,然后梨花带雨地问道。

“是的,所以请你告诉我们那晚的实情。”

薛小玲还是有些犹豫不决,不过又把吴东的话仔细的分析了一遍后,最终还是咬开了嘴唇:“那晚凡哥的确是侵犯了我,而且还因此被孙妈赶出了店。不过你们不要误会,我刚说的都是真的,他只是撕开了我的衣服,却没有碰我一下。”

“我当时也是害怕,不过后来我才一点一点地想明白。凡哥出走一年后回来才半个月,不过这几个星期他却似乎变了一个人。十几年来他都是勤勤恳恳的,可是这次回来后却想方设法地偷懒,连老爹都开始抱怨起他来;而且他还经常去垃圾街的按摩店,可是他原来根本连店都不怎么出;还有原来老流氓经常到店里欺负我,每次都是他站出来保护我,可是这次我被欺负时,他在店里一声都不吭,我当时还在心里抱怨他,结果…

说着说着,薛小玲就捧住了脸,一股发自灵魂的后悔和自怨从指缝里钻了出来,和着哽咽的哭声,听着看着都让人心碎不已。

周觅抽了几张纸巾塞到薛小玲手里,然后轻轻地抚着背安慰她。

“我……我后来才想明白,他这次回来根本就不是像孙妈说的那样,他一点都没有变。他所有的行为都是故意的,他知道只要老流氓还活着就一定会一直欺负我,所以他才故意侵犯我让我误解他,因为他知道我肯定会阻止他,他知道早晚我都会忍受不住自己动手,他是为了帮我脱离苦海才杀了老流氓的。所以说,老流氓的死我也有份,如果要惩罚就算上我一起,算上我一份,他就会轻判了是不是?”

听到这里,吴东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他本以为薛小玲会知道实情,可是事实上,她对于作案过程却完全不知情,甚至连苏牧凡杀老流氓这一结论都是她主观臆想出来的。她所诉说的不能说完全没有逻辑,但是结合所有案情来看,苏牧凡在当时的情况下,不可能因为这样的理由去节外生枝地杀一个人。

不过,薛小玲的描述中倒是有一点引起了吴东的注意,那就是苏牧凡返回盲人按摩店后的异常行为,如果她说的是实情,那就代表苏牧凡是真的在故意抹黑自己。不过他这样做到底对他自己又有什么好处呢?还是说这只是薛小玲因为自责而自我臆造出来的虚像?或者说像自己之前分析的一样,是曲桐身体和金钱上的诱惑,让苏牧凡发生了彻底的改变?一个人真的这么容易改变吗?

又是一阵安抚后,吴东亲自开车把薛小玲送回了东港。一路上,吴东都在思考这个问题,可是却依然无法得到一个让人满意的答案。

到了东港新区,把薛小玲安全地交到了孙巧芳手里后,吴东和周觅把老薛盲人按摩店周围的街坊邻居都走访了一遍,结果让他很是诧异,不论是旁边拉面馆的伙计,还是街拐角烟酒店的老板,就连孙巧芳最后也改口承认,苏牧凡这次回来的确和以前大不一样。

就在吴东苦思无果,准备和周觅开车返程的时候,却发现薛小玲一个人守在车旁,似乎担心他俩无声无息地溜掉,还故意一直紧紧地抓着车门把手。

“怎么又一个人跑出来了?”吴东无奈地问道。

“你们真的不能让我见凡哥一面吗?”薛小玲似乎还不死心。

“真的没办法,就连我们要见上他一面都要走流程呢。”周觅在一旁小心解释道。

“那你们说的都是真的吧,凡哥会不会轻判?”薛小玲一脸的担忧。

“那就要看他自己的配合情况了。”

“请你们一定要帮我好好劝他。”正说着,薛小玲似乎想起什么:“你们等等,我有东西请你们帮我带给他。”

不等吴东二人回答,薛小玲便转身摸索着往店里走去。

因为担心她摔着,吴东和周觅对视了一眼便默契地跟了上去,然后就这么扶着薛小玲一直进了之前曾经进过的苏牧凡的房间。

依然是一股浓烈的辣酱味,不过房里的床上已经只剩下了一个木床板。

薛小玲熟练地从靠墙的货架上拿了一块纸板,然后两三下便折出了一个小纸箱。然后又取了 4 瓶辣酱放在了纸箱里,想了想,又弯腰在底层拿了几张气泡纸塞进箱子,把辣酱都一一隔好,然后双手递给了吴东。

“凡哥在那边肯定没什么吃的,他从小就爱吃这个辣酱,麻烦你们帮我带给他,至少可以帮他提提味口下下饭。”

吴东接过纸箱,心里一阵感慨,可是正准备转身出门时,却忽然又停了下来,拿出一瓶辣酱看了看,然后又走到货架上把整整一层辣酱又翻了一遍。

“这些辣酱都是店里统一包装的吗?”吴东转过身向薛小玲问道。

“是啊,都是我和孙妈一起包的。”

“封口的麻绳也是你们自己系的?”吴东进一步追问道。

“是的,孙妈说包装要美观统一。”

“你们用的都是一样的打结方法?”

“嗯,我之前不会打活结,是孙妈专门教的我,她要求很严,说是打结的花纹都要一致,我练了好久才练熟。”

“一直都是你们包装打结的吗?舒凡回来的这段时间有帮过忙吗?”

“有帮忙,不过他都是发快递的时候帮忙折纸盒,装箱封箱,辣酱封口打结这些都是我和孙妈在作坊完成后才把成品搬到这里的。”

“好了,我们一定会把辣酱交到舒凡手里。”

吴东说完,便带着纸箱拉着周觅快步出了房门。

“怎么?有什么发现吗?我看你疑神疑鬼的。”一回到车上,周觅就开始发起了问。

吴东插上钥匙也不忙着启动,拿出一瓶辣酱,然后把封口的打结处朝向了周觅:“这个是并不常见的打活结方式,结的形状是三圈梅花状。我刚看了,所有的辣酱都是这样的打结方式。”

“打结方式?有什么问题吗?”周觅有些摸不着头脑。

“曲桐收到的四瓶辣酱打结方式不是这样的,我记得很清楚,是最常见的蝴蝶结。”吴东兴奋地解释道。

“这代表?”周觅想了想说道:“曲桐收到的辣酱是苏牧凡打的结?”

吴东把辣酱打结处又转回朝向了自己,然后盯着上面的梅花结一句一顿地补充道。

“曲桐收到的辣酱,是苏牧凡拆了包装后,又重新打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