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样,塔鲁还是就老鼠乱子提供了下面这些情况:
今天,对面那矮小老头不知所措了。猫咪不知去向。原来是马路上发现的大量死老鼠刺激它们失踪了。依我看,猫是绝对不会吃死老鼠的。记得我自己的猫就非常厌恶死老鼠。尽管如此,那些猫仍有可能去各个地窖瞎跑,而小个子老头也因此张皇失措。他的头发已梳得不像过去整齐,精力也不那么充沛了。看得出来,他很着急。过了不久他就回去了。不过在回去之前他还盲目地吐了一次口水。
今天,城里有一辆电车被迫停了下来,因为乘客发现一只死老鼠不知怎么来到了车上。两三个妇女下了车。把死老鼠丢掉之后,车又开了。
在旅馆里,一个值得信赖的夜间值班人告诉我,他预计这些老鼠会带来灾难。“老鼠一离开轮船……”我对他说,如果是在船上,情况的确如此,但还从未有人证实在都市里也一样。可他却深信不疑。我问他,依他之见,可能会发生什么样的灾难。他说他不知道,因为灾难是不可预测的。但如果发生地震,他不会感到惊异。我承认这有可能,于是他问我是否为此而感到忧虑。
“我惟一感兴趣的事,”我对他说,“是求得内心的安宁。”
他对此表示完全理解。
在旅馆餐厅里,有一家人非常有趣。父亲又高又瘦,穿一身硬领黑衣服。他已经谢顶,只在头的左右两边还剩下两绺灰发。他的一双小圆眼睛显得很严厉,他的鼻子细长,嘴唇宽阔,使他看上去活像一只驯养的猫头鹰。他总是头一个来到餐厅门前,然后退到一边,让他的妻子先进去。于是,他那像小黑老鼠一般瘦小的妻子便走进来,后面紧跟着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打扮得像两条受过训练的狗。父亲来到自己的餐桌前,先等他的妻子坐下,然后自己入座,最后才轮到两条卷毛狗坐上高高的椅子。他用“您”称呼妻子和孩子,但却老对妻子讲些礼貌的刻薄话,他对儿女则是说一不二的:
“尼科尔,您的表现让人反感到极点!”
小女孩快哭出来了,这正中他的下怀。
今天早上,小男孩为老鼠乱子兴奋不已。他想在吃饭时说说此事。
“在饭桌上不谈老鼠,菲利普。我不准您今后再提这个词。”
“您父亲说得对。”小黑鼠说。
两只卷毛狗把头埋到狗食上,猫头鹰点点头表示感谢,其实这种表示毫无意义。
尽管猫头鹰作了示范,城里仍然大谈特谈老鼠造成的乱子。报纸已经介入。本地报纸专栏的内容通常十分丰富,如今却整栏都在抨击市政府:“我们的市政官员是否考虑了那些腐烂的老鼠尸体可能造成的弊害?”旅馆经理除了此事再也不谈别的了,因为他也非常恼火。在一家体面旅馆的电梯上发现老鼠,他认为这简直不可思议。我安慰他说:“大家都有这个麻烦呀!”
他回答我说:“正是这样,如今我们同大家没什么两样了。”
是他对我谈到那出人意外的高烧引起的最初几个病例,大家为此已开始感到忧虑了。旅馆里收拾房间的女佣,有一个已得了这种怪病。
他连忙明确说道:“但这种病肯定不会传染。”
我对他说,我无所谓。
“噢!我明白,先生跟我一样,是个宿命论者。”
我过去从未提出过类似的问题,而且我也不是宿命论者。我把这点告诉他……
就从这一刻起,塔鲁在笔记里开始较详尽地谈到这种从未见过的高烧,公众那里已经有人为此担心了。塔鲁在笔记里记述说,在老鼠绝迹之后,矮小老头终于找到了那几只猫,而且耐心地校正他吐口水的位置。塔鲁还补充说,已经可以举出十来例这种高烧病,其中大多数人都必死无疑。
最后,我们可以把塔鲁对里厄大夫的描绘转载于此作为资料。据笔者判断,他的描绘相当真实:
看上去有三十五岁,中等身材,宽肩,接近于长方脸,率直的深色眼睛,但下颌突出,鼻子高而端正,剪得很短的黑头发,嘴形微弯,丰满的双唇几乎时刻紧闭着。他晒黑的皮肤、黑色的汗毛以及他常穿的十分合身的深色衣服使他看上去有些像西西里农夫。
他走路步履敏捷。他走下人行道步伐不变,但踏上对面人行道时大都轻轻一跳。他驾驶自己的汽车总是走神,而且常常让方向箭头竖在那里,甚至已经转了弯也是如此。从不戴帽子。胸有成竹的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