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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495)

作者: 玛格丽特·米切尔

“你多大了,亲爱的?你从来都不告诉我。”

“二十八。”她沮丧地回答着,因手帕捂着嘴,声音显得沉沉的。

“这年龄还不算大。对曾经赢得整个世界而后又失去自己的灵魂的你来说,这还是个年轻的年龄,对不对?别看上去这么害怕。我并不是指因为你跟希礼的事,地狱之火就会到来。我只是打个比方。自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一直想要两样东西,一样是希礼,另一样是足够富有,可以告诉世人都见鬼去。哦,你已经够富有了,你也已经对世界厉声宣布过了,而且你也得到希礼了,只要你要他。可是这一切现在似乎都不够了。”

她是很害怕,但不是想到地狱之火时的害怕。她在想:“可是瑞德才是我的灵魂,而我正在失去他。而如果我失去他的话,那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不,朋友不重要了,钱也不重要了,还有——任何东西都不重要了。只要我能拥有他,我并不在乎再受穷一次。不,我不会在乎再挨饿受冻的。可他不可能是指——噢,他不可能的!”

她擦干泪水,绝望地说:

“瑞德,如果你曾经那么爱我,那应该给我留下些什么的!”

“在所有的东西中,我发现只剩下两样东西了,而这是你最恨的两样东西——同情和一种奇怪的善良的感觉。”

同情!善良!“噢,我的天!”她绝望地想。除了同情和善良,其他什么都行。每当她同情别人或是对别人表示善良之心时,总是带着轻蔑的。他是不是也对她有轻蔑之感了呢?除了这些,什么都可以。哪怕是战争中那愤世嫉俗的冷漠之情,或者是那天晚上他抱她上楼时那种醉醺醺的疯狂劲,亦或是他硬邦邦的手指在抓伤她的身体,或者是他慢吞吞说出来的带讥讽的话,而她现在已经意识到,那话里是藏着痛苦的爱的。什么东西都行,就是不要明明白白写在他脸上的这种不带个人感情的善良。

“那——那你意思是说,我把一切都毁了——你再也不爱我了?”

“没错。”

“可是——”她固执地说,就像个孩子一样,还觉得说出了想要得到的东西,就是为了要得到那个东西一样,“可是我爱你!”

“那是你的不幸。”

她马上抬起头来,想看看那些话里是不是有开玩笑的成分,可是什么也没有。他只是在说明一个事实。可是,这个事实她还是不愿相信——不能相信。她向上斜行的眼睛里燃烧着一团绝望、固执的火,下颚突然变硬的线条从柔软的面颊上突兀出来,那活脱脱是嘉乐的下颚。

“别傻了,瑞德!我可以使——”

他一只手恐怖地挥了挥,有点嘲弄的样子,黑色的眉毛耸了起来,形成了过去那两道讥讽似的月牙形。

“别看上去这么坚定,思嘉!你吓着我了。我明白,你打算把你那狂风暴雨般的感情从希礼身上转移到我身上,而我为我的自由和我宁静的心态感到担心。不,思嘉,我不会像不幸的希礼那样被别人追求着。再说,我也要走了。”

不等她咬住牙齿使自己的下颚平静下来,下颚已经抖起来了。走?不,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走!没有了他,日子还怎么能过下去呢?每个人都从她身边走开了,每个重要的人,除了瑞德。他不能走。可她怎么才能阻止他呢?在他冷酷的意志、兴味索然的话面前,她一点力量也没有了。

“我要走了。我本来打算在你从玛丽埃塔回来后就告诉你的。”

“你要抛弃我?”

“别像个受到忽视、像戏里演的妻子那样,思嘉。那角色于你不合适。那么,我能不能认为,你不想离婚,或者连分居都不想?哦,那好,我会经常回来,不让别人说闲话。”

“让闲话见鬼去吧!”她恶狠狠地说,“我要的是你。把我一起带上!”

“不。”他说,声音里有种不容改变的意味。那一刻,她差一点就要像个孩子一样大哭大闹起来。她本来可以躺倒在地上,诅咒着,尖叫着,跺着脚跟。可是,还残留的一点自尊和常识使她动弹不得。她想:“如果我这么做了,他只会笑话我,或者只是看着我。我不能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我不能恳求,我不能做任何事去冒险,以让他对我表示轻蔑。他应该尊重我,即使——即使他不爱我。”

她扬起下巴,尽力平静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