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县即拘原被告里邻听审。张、李二人亦捏将孙诲纵妻卖奸脱骗伊银等情具诉来呈。孙诲道:“张、李二人强奸我妻,小的亲自撞见,反揪在门外打,又街上秽骂。有此恶棍,望老爷除此两贼。”李陶道:“孙诲你忒杀欺心,装捏强奸,人安肯认?本是你妻与我有奸,得我银三十余两,替你供家。今张逸来,你就偏向张逸,故尔与你相打。你又骂张逸,故逸打你。
今你脱银过手,反捏强奸,天岂容你!”张逸道:“强奸你妻只一人足矣,岂有二人同为强奸?只将你妻与邻里来问便见。”
柳知县道:“若是强奸,必不敢扯出门外打,又不敢在街上骂,即邻里也不肯依。此是孙诲纵妻通奸,这二光棍争风相打孙诲是的。”各发打三十收监,又差人去拿诲妻,着将官卖。
诲妻出叫邻右道:“我从来无丑事,今被二光棍捏造我通奸,官要将我发卖,你众人也为我去呈明。”邻里有识者道:“柳爷昏暗不明,现今待制包爷在此经过,他是朝中公直好人,必辨得光棍情出,你可去投之。”诲妻依言,见包公轿过,便去拦住说:“妻被二光棍人家调戏,喊骂不从,夫去告他,反说与我通奸,本县太爷要将妾官卖,特来投生。”包公命带入衙,问其姓名、年纪、父母姓名及房中床被动用什物,妇人一一说来,包公记在心上。即写一帖往县道:“闻孙诲一起奸情事,乞赐下一问。”柳知县甚敬畏包公,即刻差吏连人并卷解上。包公问张逸道:“你说通奸,妇女姓甚名谁?她父母是谁?房中床被什物若何?”张逸道:“我近日初与她通奸,未暇问及姓名,她女儿做上娟,怕羞辱父母,亦不与我说明。她房中是斗床、花被、木梳、木粉盒、青铜镜、漆镜台等项。”
包公又问李陶:“你与她相通在先,必知她姓名及器物矣。”
李陶道:“那院中妓女称名上娟,只呼娘子,因此不知名,曾与我说她父名朱大,母姓黄氏,未审她真假何如。其床被器物,张逸所说皆是。”包公道:“我差人押你二人同去看孙诲夫妇房中,便知是通奸、强奸。”及去到房,则藤床、锦被、牙梳、银粉盒、白铜镜,描金镜台。诲妻所说皆真,而张、李所说皆妄。包公乃带张、李等入衙道:“你说通奸,必知她内里事如何,孙妇房中物件全然不知,此强奸是的。”张逸道:“通奸本非,只孙诲接我六两银子用去,奈他妻不肯从。”包公道:“你将银买孙诲,何更与李陶同去?”李陶道:“我做马脚耳。”包公道:“你与他有熟?几时相熟的,做她马脚?”李陶答对不来。包公道:“你二人先称通奸,得某某银若干,一说银交与夫,一说做马脚。情词不一,反复百端,光棍之情显然。”各打二十。
删道:“审得张逸、李陶,无籍棍徒,不羁浪子。违礼悖义,罔知律法之严。恋色贪花,敢为禽兽之行。强奸良民之妇女,殴打人妻之丈夫,反将秽节污名,借口通奸脱骗。既云久交情稔,应识孙妇行藏。至问其姓名,则指东骂西而百不得一二;更质以什物,则捕风捉影而十不得二三。便见非阃里之旧人,故不晓房中之常用。行强不容宽贷,斩首用戒刁淫。知县柳某,不得其情,欲官卖守贞之妇;轻斤重两,反刑加告实之夫。理民反以冤民,空食朝廷俸禄。听讼不能断讼,哪堪父母官衙。三尺之法不明,五斗之俸应罚。”
复自申上司去,大巡即依拟将张逸、李陶问强奸处斩;柳知县罚俸三月;孙诲之妻守贞不染,赏白绢一匹,以旌洁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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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则玉枢经
话说岳州之野有一古庙,背水临山,川泽险峻,黄茅绿草,一望无际,大木参天而蔽日者不知其数。内有妖蛇藏于枯木之中,食人无数,身大如桶,长十余丈,舌如利刀,眼似铜铃,人皆畏而事之,过者必以牲牢献于其下,方可往来。不然,风雨暴至,云雾昼瞑,近尺不辨,遂失其人,如是者有年。
值郑宗孔执任岳州府尹,书吏等远接,俯伏叩头。府尹道:“劳你众等如此远接。”众人等道:“小的一则分该远接,二则预报爷爷得知,小的地方有一异事。”遂将道旁古庙枯木藏蛇,要人奠祭,不然,疾风暴雨吹吸人去,不知生死。
将此原由说了一遍。府尹大笑道:“焉有此理。”越二日,道经庙边,果不设莫,遽然而往,未及一里,大风振作,飞沙走石,玄云黑雾,自后拥至,回头见甲兵甚众,似千乘万骑赶来,自分必死。府尹未第时,曾诵《玉枢经》,见事势既迫,且行且诵,不绝于口。须臾,则云收风息,天地开辟,所迫兵骑竟不复有,全获其性命,得至岳州莅任。各县县尹大小官员参见礼毕,既而与各官坐谈,叙及:古庙枯木之中巨蛇成精,食人无数,日前本府书吏军民出关接我,报说此事,我深不信。及至其所,行未一里,果见狂风猛雨如此如此。今请问列位贤宰,此妖猖獗,民不聊生,却将如何殄灭?一则为国治民,二则与民除害,皆我等分所当为。”各县尹答道:“卑职下僚,德轻行薄,何能祛之?幸有老府尊职任宪司,风清海宇,虎牝渡河,可以返风,可以灭火,不让刘琨之德政,可并元规之十奇,何患此妖之不屏迹。”说罢,各各礼揖而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