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天,便是事无巨细的搜证工作,说是搜证,其实真正可以着手的证据却并不多。那瓶下了毒的红酒第一时间在曲桐家酒架的最高一层被找到,而且的确查出了氰化物,里面喝掉的红酒也差不多是三个高脚杯的量,这些都和‘苏牧心’招供的相吻合。
除此之外,另外一项关键证物的取证却是遇到了些困难,那就是被小芳误打误撞连钱带包一起偷走的没用完的毒药。
经过走访,小芳的真实身份已经摸清,真名叫孙敏,28 岁,江南景城人,未婚育有一子,儿子患有先天性白内障。为了给儿子治病,去年经同乡介绍来到港城,一直辗转在东港新区各个街边按摩店,在今年 8 月份的时候来到了垃圾街。
根据信息,两人之前应该是互不相识的,‘苏牧心’在逃回东港后之所以找到小芳帮忙,应该看中的就是她新人的身份,当然也不排除小芳儿子有先天性白内障,对‘苏牧心’更加接受并抱有同情心理的可能。
按照同乡给到的线索,警方远赴江西寻找小芳,可是最终却是扑了个空。据小芳的母亲描述,3 天前小芳的确回过一趟老家,不过留下了帮儿子治病的 5 万块钱后,就立刻又回了港城。
虽然没能找到剩下的毒药,但是警方还是在小芳工作的按摩店获得了一些有用的线索。首先按摩店的老板和技师们证实了小芳偷偷离开的那天晚上就是‘苏牧心’给陈顺才送礼的那晚,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这样看来,‘苏牧心’在给陈顺才送礼前两人就在一起,如果找到了小芳说不定就能搞清‘苏牧心’那晚下毒的过程。
另外,按摩店的老板还证实了陈顺才手机被偷的那天下午,‘苏牧心’是有来点过小芳的钟,不过一般一个钟是 45 分钟,可是那天‘苏牧心’和小芳进按摩房呆了几分钟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很显然,当时‘苏牧心’找小芳就是为了用陈顺才的手机给曲桐发短信,制造陈顺才暗通曲桐的假象。
这样看来,小芳应该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证了。
吴东并不担心能否找到小芳,在现在的刑侦手段下,找一个按摩女并不困难,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吴东担心的反而是小芳的安危,那瓶剩下的氰化钾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要了小芳的命,而且万一小芳在人员密集的空间误开了毒药,那就不只是一条人命的问题了。所以案情发展到了这个阶段,一半的警力倒是立刻转向了寻找小芳。
当然除了这些,还临时冒出来一个小线索,就是吴东和周觅在老薛盲人按摩店的辣酱仓库,也就是‘苏牧心’这些天呆的房间找到的那枚严重氧化的银戒指。
技术人员通过洗银除锈还原了戒指的本来面貌。通过和曲桐常戴的那枚银戒进行比对,两枚戒指同属一对,而且曲桐的那枚在戒圈内刻了一个‘桐’字,而‘苏牧心’的那枚戒圈里刻了一个‘心’字,只不过刻有‘心’字的那枚因为氧化的过于严重,又经过了洗银除锈,戒圈内的那个‘心’字已经有些模糊了。
很显然,这就是曲桐和‘苏牧心’在高中时互证恋情的情侣‘桐心’戒。‘苏牧心’的真实身份,以及他所讲述的兄弟身份互换的情况,看起来,从另外一个角度又得到了验证。
“案子不是清楚了吗?怎么这烟还是一支接一支的没完?”周觅被吴东熏的有些发毛,只差和领导申请换位置了。
被周觅这么一说,吴东不好意思地把刚点燃的烟摁进了烟缸。他一想事情就情不自禁,倒把身边的周觅给忘了。
“你是在担心小芳?”周觅看出了些端倪,不过却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情会让吴东如此眉头紧锁,他现在这个样子也就是之前案子陷入僵局时才出现过。
吴东现在的确担心小芳,不过此刻让他心神不宁地却还有其他的事情。至于具体什么事情,他其实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有一股闷劲堵在心口,让他气短胸闷,只能是通过不停的抽烟来缓解,不过这半包烟下去,心眼里反而堵的更加厉害了。
“我在担心证据。”吴东不知该如何回答,憋了半天才冒出一句。
“证据?”周觅倒是有些纳闷了:“那瓶下了毒药的红酒不是找到了吗?而且出动了这么多警力,小芳肯定这两天也可以找到,小芳找到后最重要的物证和人证也都有了,再加上‘苏牧心’的自供书,足以定案了。”
“我说的不是这个证据,我担心的是兄弟两人身份互换的证据。”吴东半眯着眼睛说道。
“那对戒指不是吗?”
“戒指作为证据太牵强了。”吴东摇了摇头回答道。
“身份有这么重要吗?不管他是苏牧凡还是苏牧心,不都是杀了人吗?最终结果不都一个样?”周觅对于吴东如此纠结兄弟两人身份颇为不解。
“不,身份很重要。确切地说是真相很重要。就算所有的证据证明他杀了人,不搞清身份依然算不上真相大白。”稍稍顿了顿,吴东面色严肃地继续说道:“而且,死者也需要被尊重。”
“可是……”周觅支吾了半天,也没可是出下一句。
“你认为真相是什么?”吴东问道。
“真正的凶手,作案动机,作案过程……”看着吴东严肃的表情,周觅越说越没有底气。
“真正意义上的真相不仅仅是找出真凶,还原作案过程。真正的真相就是真相本身,所有的过程容不得一丝漏洞,不允许一句谎言,而他们兄弟俩的身份就属于真相的一部分。”吴东看着周觅,可是眼神却似乎随着思绪穿过了她,直射向窗外的一片广阔,而他所说的每一句话也都似乎不仅仅是在说给周觅听,更多地则像是给到自己的警示。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兄弟俩身份互换的情况虽然和案情相符,但却只是凶手的单方面口供,如果拿不出证据证明兄弟两人真的互换了身份,那至少这一部分证词和过程就不能算是搞清了真相。就算最后证据确凿,凶手最终被正法,跳过了这一步,你不觉得是一个很大的遗憾吗?万一互换身份只是凶手编造的一个谎言,那么死者不仅丢掉了自己真正的身份,同时更是会背上一个横刀夺爱,为利弑亲,卑鄙无耻的恶名。你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吗?”
吴东的话让周觅陷入了沉思,不过没过多久她便拨浪鼓似得甩起了脑袋:“你说得都对,身份的确需要搞清,死者也需要被尊重,不过也不能把自己没理由地逼进牛角尖。‘苏牧心’不可能说谎,他也没有理由编出这么一个兄弟互换身份的故事,这对他没有半点好处,他已经认罪,而且交待的作案过程也都实打实地经过了验证,最终肯定难逃死刑。难道他费了这么大的心思编了这么个故事,就是为了死前抹黑一下亲兄弟?”
“兄弟俩既然形同水火,两人之间就必然有大恨。两人中一人功成名就,另一人失魂落魄,如果要复仇,你觉得是仅仅杀了人更解气,还是毁掉他的一切更彻底?如果抹黑死者本来就是凶手的目的之一又该如何?”
这段话让周觅哑口无言,而吴东却已经作出了决定:“我要去一趟东港,帮我约沈苏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