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影视小说 > 《目之所及(盲目)》 > 正文 第二十一章 如临深渊

第二十一章 如临深渊

今天可以算是曲桐有生以来最混乱的一天了,放火,被困电梯,说谎,应付一波又一波的警察……不过当她看到吴东带着一帮身着制服的警察黑压压地站在门口时,还是被生生地吓了一跳。

“你们这是?”曲桐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吴东盯着曲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拿出了搜查令举在了她面前。

“苏牧心这些天真的没有回来过,而且你们之前不是已经过来搜过他的东西了吗?”

“苏牧心已经死了,尸体就在楼顶的水箱。”吴东开门见山,语言简洁却酷似冰霜。这是他早已想好的对策。

虽然现在没有任何一条线索能够指向曲桐,但是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苏牧心包括施悦的死都与眼前的这个女人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摈弃掉一切主观因素,以一个旁观人的身份,来冷静地观察这个女人,观察她的一举一动,观察她的每一丝表情,直至挖出她心中深藏的秘密。

曲桐用了一秒钟的时间来消化吴东的话,可是还没到一秒,她的胃里就瞬间翻腾起来,然后涌上了喉间。

吴东就这样冷冷地看着曲桐,看着她在一秒钟不到的时间显露出来的惊讶,难以置信和恐惧,看着她第一时间出于本能地产生身体反应然后呕吐在地,看着她慌乱地捂住嘴跑向卫生间,整个过程他没有漏掉一丝一毫。

从第一反应来看,曲桐似乎并不知道尸体在楼顶水箱的事情,甚至有可能连苏牧心的死都不知道情况,这让吴东心里产生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如果苏牧心的死真的和曲桐有关,那么今天下午房间的突然失火就有点解释不过去了。毕竟如果不是发生了火情,尸体根本就不会被发现,至少不会在今天被发现。失火后必然会使用消防水箱,曲桐应该不会不知道这一点,她没理由自己主动地暴露尸体,陷自己于不利,她不会这么傻。他之前接触过这么多的案件,智商再低的罪犯也不会傻到这个程度。

除非下午失火真的是一场意外,不过就算是意外的话,从自己离开到发现尸体之间至少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曲桐完全可以借这段空白的时间补救,哪怕是逃跑。可是她却什么都没有做,仿佛任何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甚至还找了人来家修理了被破坏的房门门锁。

这一切曲桐表现的都太正常了,不,应该说她一直表现的都很正常。

跨过脚下的呕吐物,吴东跟着来到了卫生间门口,搜查和房间的勘验取证老邓自然会安排,他要做的就是盯好曲桐。

“是消防水箱,和饮用水没有关系。”看着趴在洗手台上不断呕出酸水的曲桐,吴东觉得自己吓唬她的行为有些过分了。

也许是被水龙头流出的水声掩盖,曲桐似乎没有听到吴东的解释,依然痛苦地趴在洗手台上,不停地用手使劲地抠着喉咙,似乎身体里藏着令她极度恐惧的东西。

曲桐此时的脑海里,仿佛有两套完全不同的胶片电影在同时播放,只不过,这两套风格迥异的底片却交织重叠在了一个屏幕上。一边是婚礼的那天,苏牧心穿着挺直的礼服,面带笑意地为自己戴上钻戒,而另一边则是一双肌肉脱离的森森骨爪在无助地颤抖;一边是海边蜜月的清晨,自己在床上慵懒地靠着苏牧心的后背,而另一边则是一具似乎一碰就能渗出腐水,惨白臃肿的尸体;一边是苏牧心活力十足的笑容和让人倍感安全的眼神,而另一边则是一副肿胀到变形,还有蛆虫在口鼻间蠕动的狰狞面孔……

这一幕幕甜蜜回忆与恐怖幻想相互交织的场景,几乎让曲桐崩溃,她两眼空洞,双耳嗡鸣,大脑晕眩,直到冰凉的冷水浇湿了头发,灌进了衣领,她才稍稍恢复了平静;直到周觅帮她抚背顺气,她才意识到接下来真正严峻的问题——她该如何面对警察的质问和怀疑?

毫无疑问,事发那晚,苏牧凡把尸体藏到了楼顶的消防水箱里。

这是个好主意,至少在当时那种情况下,算是可以想到最合理的方法了。曲桐知道,如果不出漏水,失火这样的意外,正常的检修有可能一年都不会来上一次。

可是,今天却恰好就发生了意外,而这起意外的火灾还是自己亲手点起的。想到这里,曲桐的身体一阵颤抖,一股水流顺着手腕流进了袖口,带着一股冰冷绝望的寒意,钻进了毛孔,直刺入心脏。

想不通,曲桐绞尽脑汁也想不通,为什么苏牧凡要费如此大周折向自己传递这些毫无用处的信息。前两次都是汇钱,而这一次却是让自己放火,这三条信息即没有告诉自己该如何面对警察,更没有告诉自己他接下来的打算和计划,反而让自己一把火烧出了苏牧心的尸体,引来了警察的怀疑。

一瞬间,也就是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到了苏牧凡会不会是在利用自己。至于为什么要利用自己,利用自己要达到什么样的目的,她却没有来得及深想,因为在这个想法产生的几乎同时,她就用手接了捧冰水狠狠地泼在了脸上,将自己的猜疑给硬生生地浇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为自己杀了施悦,就是选择了陪自己跳进深渊,为了让自己不再轻易产生轻生的念头。

一定是哪里出了什么差错,一定是!

这时,她想起了苏牧凡那晚走时留给自己的笑容,想起了苏牧凡说过的话——“记住,永远不要承认,永远,哪怕尸体被找到,哪怕……哪怕我被警察发现,都不要松口,千万记住。”

“不要承认,不要松口,永远。”曲桐在心中不断地默念着,可是念着念着她却忽然悲哀地发现,自己此刻就像身处在两侧都是深渊的绝壁,身旁没有苏牧凡一丝的身影,自己一人孤立无援,求助无应,只有远处无边的黑夜中,似乎若隐若现地隐藏着一双正在凝视着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