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难得碰上几个好天气,而今天刚好艳阳高照,连地上投下的影子都显得比平时精神了不少。不过对于陈顺才,今天的好天气却没转化为好运,本来开手的几把还挺顺,可是越到后面手气越差,摸了摸大衣的口袋,早上刚取的一沓钞票,现在已经没剩两张了。
眯着眼睛看了看天,阳光显得无比的刺眼,陈顺才发泄似地一脚把路边的易拉罐踢得老远。易拉罐落地后又磕磕碰碰地弹了一段距离,直到碰到一辆车的轮毂,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才慢慢停了下来。
紧张地四望了下,周围并没有什么人,陈顺才这才偷偷松了一口气。又看了看刚刚踢到的那辆面包车,他反倒乐了起来。
老薛家的五菱荣光。
“乖乖,这一脚可是厉害,连轮胎都给我踢瘪了。”陈顺才走上前,用脚踩了踩车子的左后轮,不知道是倒霉轧了钉子还是被谁报复夜里给偷扎了,轮胎已经漏气完全瘪了下去。
看着别人倒霉,陈顺才心情反倒好上了不少,乐呵着看了看车子,透过车窗却看到了前面一个幽深的巷口。
这巷口对于他似乎有一种魔力,每次经过时,里面似乎都有一股若有若无让他亢奋的香气飘出来,陈顺才吞了吞口水,心里立马开始痒了起来:今天虽然输了不少,但也不能坏了心情,反正闲着没事,不如到‘垃圾巷’按按摩,揩揩油,说不定还能借着机会转转运。
心想至此,陈顺才便乐呵呵地绕过面包车朝‘垃圾巷’走去,刚走到巷口,又忽然停了下来,摸了摸口袋,拍拍大腿叹了口气。
心有不甘地转身走过面包车,陈顺才想了想,然后转道拐进了街边的‘老薛盲人按摩’。
“孙妹子,你是不是跟谁结仇了,你家面包轮胎被人给扎了,赶紧出去看看吧。”一进门,看见孙巧芳正在柜台,陈顺才便大声嚷嚷起来。
听到自家车轮胎被扎,孙巧芳立刻放下手里的快递单,冲出了柜台。
“哟,卖辣酱赚钱了,都用上 LV 了?”看到柜台墙上挂着的包,陈顺才开始揶揄起来。
孙巧芳没功夫理会,直接撞开他跑出了店门。
“妞子在不在啊?先帮我安排了再走啊。”
“妞子在上钟呢,你哪里不舒服,我帮你按按?”老薛刚从里屋出来就听到了陈顺才的声音。
“算了吧,你那双老手按在身上,膈应的慌。”
老薛笑着点了点头,不过转过身后立马就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这个陈顺才是附近一带出了名的老混子,每次赌输了都会来找妞子麻烦,看样子今天怕是又输了不少钱。
“舒凡这小子呢?”不到一分钟,孙巧芳就气呼呼地走了回来。她口中的舒凡便是前两周刚回来的苏牧凡,这段日子除了跑江北去接了他那一回外,就没怎么动过车。她认定就是那次来回的路上轧了钉子,没有任何的多想,她就把这笔账算在了苏牧凡的身上。
“小瞎子回来了?”陈顺才坐在等待的沙发上,听到了舒凡的名字,不由地皱了皱眉,这小子原来没少坏自己好事。
孙巧芳还是没搭理陈顺才,瞟了他一眼便冲进了后面的走廊。
打开了苏牧凡的卧室,除了一股辣酱味,半个人影都没有。
“刚回来没几天,就想法设法偷懒,真是养了个白眼狼。”孙巧芳气不打一处来,重重地拍上了门。
又在几个按摩房找了找,都没发现人影,孙巧芳又气呼呼地找出了街。
“找老瞎子还是小瞎子呢?”街角烟草店的秃顶老板看到孙巧芳黑脸的样子,忍不住调笑了几句,同时还拿手指了指身旁的‘垃圾巷’。
孙巧芳白了老板一眼,便径直走进了巷子口。
进巷还没走几步,便发现苏牧凡从一个贴着按摩,踩背大字的玻璃门里串了出来,后面还跟了一个衣着暴露冻得哆哆嗦嗦的女人跟他道别,苏牧凡脸上堆笑,似乎意犹未尽。
孙巧芳心里窝火,但是她知道苏牧凡已经完事儿准备回家,同时,她也不想在街上大吵大闹,于是一转身便气冲冲出了巷子,回到店里。
几分钟后,看着苏牧凡摸索着打开店门,孙巧芳立刻就板起了脸:“潇洒回来了?”
听到孙巧芳言语不善,苏牧凡马上挤出了笑脸,话也不搭,就要往里屋躲。
“别看你眼瞎,找乐子倒是熟门熟路啊?”孙巧芳堵在了过道上。
坐在一边沙发上的陈顺才一听就乐了,还以为这小瞎子有多正派呢,原来瞎着眼也能沾花惹草,真是开了眼界了。心里想着苏牧凡瞎着眼睛在按摩店里摸摸索索的样子,陈顺才脸上就不自觉地露出了猥琐的坏笑。不过转念又记起了之前苏牧凡坏自己事的场景和他身上的那股轴劲,身上不自觉地就是一阵哆嗦,于是连忙站起身,丢了一句“下次再来”,便出了店门。
陈顺才前脚刚走,玻璃门就被一个带着白帽的壮汉推开,孙巧芳看了一眼,原来是隔壁拉面馆的小伙计。
“哟,拉面闪了腰了?我叫老薛给你按按?”
“不推拿,他,没给钱,我们店吃了三顿了。”拉面小哥普通话不怎么利索,不过手指的方向却是清清楚楚。
“你吃了别人东西没给钱?”孙巧芳压着怒火盯着苏牧凡问道。
“你又不发工资,手里没钱。”苏牧凡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看着苏牧凡满脸无赖的样子,孙巧芳几乎就要爆发,不过考虑到外人在场也就没有当场发作。
“多少钱?”别人找上门,钱总是要给的,要不人堵在门口,生意也是没法做了,而且都是邻居,平日里都少不了互相照应。
“凉拌牛肉 26,一碗红烧牛肉面 18……还有昨天晚上的大盘鸡 78,一共 166 块。”拉面小哥算账倒是很利索。
孙巧芳气呼呼地从柜台抽屉里拿了三张纸币,又在抽屉角落抠搜出 6 个硬币,递给了拉面小哥,然后陪笑着把人送出了门。
听到关门声,知道孙巧芳马上又要发火,苏牧凡赶忙说道:“谢谢孙妈了,有了钱,我立刻还你。”
“还钱?你哪来的钱?”
“我马上就会有一大笔钱了。”苏牧凡摸了摸鼻尖,似乎有些兴奋,又有些不好意思。
“满嘴跑火车,这个月工钱里面扣啊,接下来你老实点,别再给我惹麻烦。”孙巧芳哪里会信苏牧凡的满嘴忽悠。
“我说的是真话。”苏牧凡似乎有些不服气:“我前女友现在是个大老板,之前一年我就是住她那里,她马上就会给我一大笔钱。”
“就是寄辣酱那个?”苏牧心煞有介事的样子,让孙巧芳想起了之前帮苏牧心寄快递的那个地址——江南区滨江御景。虽然没有去过几趟市区,但是房价和地段她还是很清楚的,住在那里的人非富即贵。
“对对,就是她。现在你信我了吧?”
“前女友?多前的女友啊?前女友还会给你钱?就你这个样子?”孙巧芳轻蔑地笑了起来,苏牧凡从 18 岁就来了店里,这都过了 16 年了,她那里会相信他有什么富人前女友。就算是真有这么个人,也肯定是像条狗一样地扒着别人,别人怎么会理他,还给他钱。想了想两周前他灰溜溜跑回来的样子,孙巧芳心里立刻就有了判断。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苏牧凡有些气急,摸索着坐到了沙发上。
这时,妞妞刚下钟,正站在中间走廊的按摩房前,咬着嘴唇有些不开心。刚刚两人谈钱的对话,她都听了个全,不开心不是因为其他的,而是苏牧凡口中提到的‘前女友’。
她倒没有怀疑苏牧凡所说,对于苏牧凡,她一直都是百分百相信,不过还没等她开口发问,脸上的不悦立刻就变成了害怕,因为她听到了陈顺才进门的声音。
“妞子下钟了没?”
陈顺才刚刚出了‘老薛盲人按摩’后,心里的那股痒痒劲一直没散,可是去‘垃圾巷’的话,兜里的钱又不够,所以纠结了一番后,还是下决心掉头回了老薛家。至于小瞎子,他心里还是有所顾忌的,不过一年多没见,刚刚看他的样子倒是怂了不少,他决定怎么也要试上一试,不可能因为他回来了,就断了自己以后撒气揩油又便宜的好去处。
陈顺才推开玻璃门,一边嚷嚷一边往里张望,看着苏牧凡坐在门口的沙发上朝门口望来,赶忙避开了眼神,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倒是蠢透了,这瞎子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让他意外的是,苏牧凡并没有像以前一样听见自己的声音就上来强硬地赶自己出门,而是坐在沙发上悠闲地玩着手机。
一个瞎子,还怎么玩手机?嘲笑之余,陈顺才倒是有些好奇起来。
“妞子还在上钟呢。”听到陈顺才的声音,老薛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突然又钻了出来。
“蒙我呢?刚刚还看到在里面露了半个身子。”
这时,在按摩房休息好的老阿姨走了出来,一边活动四肢,一边还喊着舒服。
“这下糊弄不过去了吧,人都出来了,赶紧安排房间。”说完,陈顺才就往里屋按摩室走,中途还故意瞟了瞟苏牧凡。
妞妞站在按摩室门口,没有听到苏牧凡有任何动静,瞬时就是一阵难受,本以为苏牧凡回来,自己又有人保护了,没想到却还是逃不了老流氓的魔爪,心里悲愤,一咬牙,下嘴唇上多出一道深深的红印。
陈顺才进了按摩房,苏牧凡就像没事儿一样瘫坐在沙发上,孙巧芳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你回来就是坐在这里白吃白喝的吗?”
孙巧芳突然的一声呵斥,吓了苏牧凡一跳,赶忙收起手机站了起来唯唯诺诺地说道:“我去倒水,包快递。”
看着苏牧凡别扭的背影,孙巧芳一阵叹气加一个白眼,然后又嗑起了瓜子,摆弄起鼠标。
半个小时后,里屋的按摩房突然传出来一声杀猪般的嚎叫,惊得孙巧芳差点咬了舌头,接着就看到陈顺才左手捂着右手跑出了按摩房,气呼呼地冲到柜台前。
“你们看怎么解决吧,我来按个摩,反倒被咬伤了,痛死我了。”
孙巧芳伸头看了看,也就一个淡淡的红印,哪里有到伤的程度。走出柜台,又看了看按摩房里埋头抽泣的妞妞,立刻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过孙巧芳此刻心里想的却不是如何帮妞妞出头,反而却纳闷着为什么小瞎子回来后,怎么连妞妞的脾气也开始倔了起来,这样可不行,两个白眼狼在家里,以后这日子基本上就不用过了。
“怎么解决?精神损失我就不追究了,不过医药费你们肯定得出。”
陈顺才一脸的可怜,在孙巧芳的眼里却是一副无赖的样子。这种年过半百成天又闲的蛋痛的老油条最是难缠,不好好打发走,以后店门口估计就不是热闹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
叹了口气,孙巧芳丛抽屉里摸出一张红票扔在了柜台上。
陈顺才脸上露出颇不服气的表情拿起钞票抖了抖,心里却是乐开了花。手上倒不怎么痛,被小妮子咬上一口反倒还挺刺激,没想到这样不仅不用付按摩钱,反而还倒赚了大一百,如果天天有这样的好事,每天来蹲点自己都不会嫌烦。
看着陈顺才离开,孙巧芳只能咬着牙自认倒霉,可是她刚准备落座,却发现陈顺才又转身折返了回来。
“不对,我的手机怎么不见了?”
说完,陈顺才就急匆匆走回了刚刚的按摩室,过了一会儿,他拽着妞妞走到了台前:“肯定是这丫头按摩时趁我不注意,偷了我的手机。”
“话可不能乱说,妞妞一个盲人,偷你手机有什么用?”孙巧芳这时有些气急,他那破烂的老人机根本就不值几个钱,这老混子闹的有点过分了。
“那你说我的手机去哪里了?我进来时可是拿着手机的,你也看到了。”
“那就打一个吧,打个电话不就知道了?”孙巧芳只当他是想继续讹钱,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点出‘老流氓’三个字标注的电话就拨了出去,同时调了免提把手机举起半空,笑着等手机在陈顺才身上响起,然后让他当众出丑。
可是让孙巧芳没想到的是,手机里传来的却是已关机的盲音提示。
“对了,刚刚除了妞妞,小瞎子也进过按摩房,小瞎子在哪里?”陈顺才这才想起刚刚苏牧凡进按摩房送过茶水。
“他一个瞎子偷你手机干嘛。”虽然嘴巴上这样说,但是结合之前的种种行为,孙巧芳心里也开始有些没底。于是便进了走廊,朝里间走去。
“我说小瞎子刚刚进门端水的时候怎么磨磨叽叽的,肯定就是他了。”
陈顺才说完便猛地推开房门,只看见苏牧凡正拿着手机坐在床上满头大汗地在手机上乱点,可能是他不知道陈顺才用的是诺基亚的老人机,所以才一不小心按了关机键。
这时候,众目睽睽之下,人赃并获,辩无可辩,苏牧凡就这么被当场抓了个现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