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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苏牧心

远处几何形建筑拼凑的地平线上,落日仿佛被尖尖的高楼所刺破,从伤口流出的晚霞如同渗出的鲜血一般,快速地染红了城市的边缘,而层层叠叠的巨大玻璃幕墙又将这炫目的迷离和不安快速地折射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不过这一切似乎都与此时的和盛街无关,规规整整的城市中,这里就像一块随意缝下的补丁,而街上来往的人们根本看不到远处的天际,只能在这高楼围成的藩篱中,穿梭在自己的目所能及。

和盛街这样的地方在寸土寸金的江北区已经很少见了,周围一块儿是港城出了名的老棚户改造区,因为毗邻市中心的几个核心办公圈,再加上租金相对便宜的优势,让这里成了许多刚上班港漂的聚集地。而正是这里的居民结构,造就了和盛街早晚兴旺午间平的特有景象。

这时正是晚间下班的高峰,昏黄的路灯下,刚下班的人们和沿街的菜贩、鱼商讨还着价格,路边的街铺也由晨间的早餐换成了摆桌的夜食,行人穿梭,络绎不绝。

苏牧心穿着熨烫妥帖的定制西装,提着 LV 公文皮包,走在烟火味十足的市井街道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不过他自己倒没觉得什么,在熟悉的摊位上买了几块钱的葱油饼后,便急匆匆地往“家”里奔去。

“我回来了。”苏牧心打开门,换上拖鞋,把公文包往沙发上一丢,松了松领带,整个人瞬间轻松了不少。

“怎么又买葱油饼啊,我晚上做了好多菜,看来又得剩了。”施悦从厨房端着汤碗出来,看到饭桌上的葱油饼,忍不住埋怨起来。

“没办法,好久没吃这个,一吃上就停不下来。”

“我不管,剩饭剩菜你明天带着中午到公司吃。”施悦半开玩笑地说道。

“我一个上市公司老总,和员工抢微波炉用,会被人笑话的。”苏牧心从背后抱了一下施悦,然后就搓着手坐上了饭桌。

“那你天天有家不回老往这里跑,就不怕人笑了?”施悦本是没过大脑地顺口开了个玩笑,可是刚说出口,就意识到话不对,不过既然漏了嘴,那就将错就错,看看他的反应吧。想到这里,她咬着嘴唇一边盛饭一边偷偷地打量着苏牧心。

苏牧心刚啃了一口葱油饼,听到施悦的话,心里便是一沉,面色也瞬间变的凝重起来,刚刚还觉得美味无比的葱油饼,此刻却变的如鲠在喉,难以下咽。

过了许久,苏牧心才又重新抬起头,他知道这事情早晚都是躲不过去的,与其拖在这里,还不如一刀斩断来的痛快。沉着冷静,当机立断,这算是他最大的优点了,公司短短几年有这么快的发展,与他大胆果断的性格不无关系。

清了清嗓子,苏牧心望向施悦认真地说道:“我想这几天就去和曲桐把离婚手续给办了。”

苏牧心的话多少让施悦有些意外,或者说是惊喜,不过她肯定不会让这些表现在脸上:“我不是在催你,你知道……”

“不关你的事,都怪我太忙,一直把这事拖着,反倒让你夹在中间受委屈。”不等施悦把话说完,苏牧心就开始安慰起她来。

“她不会恨我吧?”施悦低头扒了一小口饭,不安地问道。

“都说了和你无关了,就算没有你,我和她也是要分开的,只不过和其他夫妻离婚不一样,我和她之间还涉及到公司股权的问题,比较麻烦费时罢了,不过不用担心,我已经想好解决办法了。”说完苏牧心就伸手安慰似地碰了碰施悦的指尖,同时还不忘开着玩笑把油往她手背上蹭。

“我……”没有理会苏牧心的作怪,施悦心里还是有些梗。

“其他的事情你就别瞎琢磨了,还是赶紧想想去哪里度蜜月吧!”苏牧心笑着刮了一下施悦的鼻子,又开始拿起了葱油饼没心没肺地啃了起来。

看着苏牧心故作轻松的样子,施悦心中一阵叹气,虽然他一直说和曲桐早就感情破裂,没了夫妻之实。但是作为曲桐 4 年的大学同寝和几年同事,她再清楚不过曲桐对苏牧心的感情,而且就她对曲桐性格的了解,曲桐绝不会这么轻易地就放弃苏牧心。不过这已经不是她能够解决的事情了,她只是担心苏牧心会过于为难。

吃完饭,施悦忙着收拾碗筷,而苏牧心却开始坐在沙发上有些心神不宁,电视里的新闻节目此时已经完全没心思看下去,脑中闪过的全是和曲桐离婚过程中的烦心事。

和曲桐感情冷淡已有多年,施悦的事情,她也早已心知肚明,之前一直闹得不可开交,算是什么方式都用过了,不过自从三个月前在公司不顾场合地大吵了一回,自己挑明离婚接着搬到施悦这边后,她的情绪倒是突然冷却下来不少。

苏牧心当然希望曲桐已经彻底想通,可以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好好解决问题,但是他知道这只不过是自己的奢望罢了,以他对曲桐的了解,这样的平静之下,只会酝酿出更极端的爆发,到时候还不知道会是怎样不可收拾的结果。

想到这里,苏牧心脑中就是一阵抽搐,太阳穴也是涨的有些发疼,而这时公文包里却不合时宜地传出了一声手机信息的提示音。声音虽小,但是却像刮玻璃一样在他心里狠狠地挠了一下。

心情烦躁地拉开公文包,拿出手机,是曲桐发来的微信消息。

“今晚有时间吗?回家我们好好聊聊。”

这几个月来,曲桐一直没有主动联系过他,以至于刚看到短信时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看了看之前早就理好一直还放在包里的离婚协议,又回头看了看穿着围裙在厨房忙上忙下的施悦,苏牧心忽然下了决心似的猛然站起身来,然后穿上了西装外套。

“我现在就去一趟江南,夜里如果回来晚了,你就别等我先睡。”

“这么急吗?”施悦皱着眉头从厨房露出半个身子。

“接下来一周忙着新品上市发布会,再拖怕不知道又要拖到什么时候了。”还不等施悦回话,苏牧心就已经换好鞋直接出了门。

“那你路上小心。”听着重重的关门声,施悦失了魂似地自言自语着。

自从搬出来住到施悦这里后,车就一直放在公司地下车库没怎么开了,从和盛街到公司也就步行十多分钟路程,本来是打算回公司取车的,不过刚好有辆的士从街口路过,苏牧心想了想还是招手拦下了车,省的麻烦。

穿过两个街口就上了云港大桥,此时天已黑透,桥上灯光闪烁,车流不息,虽然已经过了晚高峰,但是桥面却依旧是时堵时进,一排排的车辆衔尾龟行。

司机师傅一直在不停地后悔刚刚应该多绕一下走过江隧道,不过此刻坐在后排的苏牧心却并不心急,想着等会儿要和曲桐撕破脸谈离婚的头痛场面,他甚至希望可以更慢一些,如果有可能,最好是永远堵在这桥上。

看着让人眼花缭乱的环形高架辅路,苏牧心的心里开始有些恍惚,人生的路似乎也是这样弯弯拐拐,一不小心进错了路口,不知道要转多久才能又回到原点。

其实仔细想想,对于这段失败的婚姻,苏牧心还是有些自责的,不过倒不是对曲桐有什么愧疚,他仅仅只是单纯意义上的自责。自己当时对于爱情,婚姻幼稚的理解,不顾一切的功利心,还有对于所谓梦想成功的欲望,都是一步步把自己推向苦海的必然因素。当然他也从来没有恨过曲桐,虽然几个死党都为曲桐逼迫自己结婚的手段所不齿,但是在他看来,选择造就了结果,要怪就只能怪当时自己的选择,更何况哪有女人向男人逼婚的道理,说出去也没有人会信。

就这样恍恍惚惚,走走停停,用了十多分钟才过了江,下了云港大桥没多久,车子就停在了标有‘私人府邸,闲人勿扰’的小区门口。

滨江御景是港城数一数二的高档住宅,出租车是没办法进入的,苏牧心付完车费就直接下车走进了小区。

“苏总,最近听说出国去了?回来肯定给夫人带了不少礼物吧?”

小区只有三栋,每栋都是一层一户的大平层,整个滨江御景也没住上几户,而且住户也都是非富即贵,所以记住每位业主的身份信息是保安和物业的必备功课。门卫亭的保安好久没有见过苏牧心,只当他是出了远门,仗着是好几年的熟面孔,热情地和他打着招呼,不过说完才发现苏牧心是空手而归,并没有带什么行李和包裹。

也许是带了什么珠宝吧,毕竟在富人的世界里,东西是越小越值钱,听说一颗钻戒都要好几十万呢,想到这里,保安的心里也是一阵羡慕加自嘲。

保安的一句寒暄话,听在苏牧心耳中却有些不是滋味,不过他也没法说什么,只是面带微笑地点头示意一下便走进了大门。

这时不到晚上八点,三栋高层没亮几盏灯,这也倒不奇怪,毕竟对于住在这里的大多数人来说,精彩的一天在入夜后才算是真正地开始。

进了电梯,刷了卡,犹豫了许久苏牧心才按下了顶楼 36 层。当时买下顶层是曲桐的意思,按她的说法就是都市的高楼大厦把人的视野和心胸限制的狭隘不堪,只有站的高看的远才能拥有更宽广的眼界和更辽阔的胸怀。当时只是听听而已,现在想来,曲桐完完全全就是说给自己听的。

出了电梯,面对着曾经熟悉的防盗门,按下指纹锁,听到‘嘀’的一声,苏牧心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倒真希望曲桐把密码给改了,然后就这样永远地把自己拒之门外。

推开门换了鞋,屋里没有一丝动静,整个房间也都是漆黑一片。苏牧心看着将近 200 平却没有一丝生气的大平层,心里一阵陌生和空荡,恨不得赶快找曲桐签了字,自己好回和盛街,不过他知道,今晚肯定是不可能这么顺利的。

走过玄关,进了客厅,苏牧心这才看到曲桐正站在阳台上,一个人看着云港江景。在远处高楼霓虹的衬托下,那纤细的背影单薄的有些可怜。

就这样呆呆地看着曲桐落寞的背影,苏牧心的心中突然闪过了一丝不忍,不过在更深入的想法产生之前,他狠狠地摆了摆头,强行地打断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