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该会变成一个狷介的老女人,不愿任何人打扰我独处的静谧时光。
一位好心的护理管理人对我诉苦,说有个家里乱得像垃圾屋的老女人,“我去了好多次,她都不肯开门。”我一边听一边自我安慰:“就算她本人不需要,只要告诉她还有更多的选择,说不定她哪天就会意识到自己隐藏的需求。别着急,耐心去做吧。毕竟这件工作很有意义。”实际上,我很理解那个老女人的心情,觉得对方“多管闲事”。
有位陪伴临终病人走过最后几个月的女性说:
“那人去世前几天对我说,很高兴最后的日子里有我陪在身边……我这样的人,也能给孤独的将死之人带去慰藉吗?”我的心情却倾向于临终者那边。没人能抚慰将死之人的孤独,对方那样说,只是出于善意。
一位女性说:“我妈说她虽然孤身一人,但有我陪着就不寂寞了。”我忍不住脱口而出:“你真以为有你陪着,就能治愈年迈母亲的孤独了吗?”……她哑口无言,我有点后悔。
所以,我的本意是,没有人脉也OK,不以孤独为苦的人,一个人生活也很好,只要能有技巧地度过一个人的时间,享受一个人的空间就行。不要把我那句“有人脉”,理解成一种强迫观点。
有人会说,你这些话只适用于身体健康的时候吧。一旦年迈体衰、生病或是变得怯懦,马上就会哭着请求朋友们:“快来看看我吧!”
——如果变成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
[1]以上都是机构名称。
后记
我喜欢共同研讨会。
十分期待跟未知领域的人坐在一起,通过讨论激发出另一个未知的自己。
编辑找到我,说想为我出一本随笔集。
我手头积攒了许多给杂志、报纸等媒体撰写的随笔、时评,有长有短,差不多刚好够一本书的量。于是我把材料交过去,问,这些怎么样。那位编辑果断地拒绝了,说:
“不行。请您另外写新的。”
还说要写些我自己也想看的内容。他对我的要求是,通过这些随笔,向我的读者展现我从未示人的另一面。
这位编辑就是NHK出版社的小湊雅彦先生。
他也是吉本芭娜娜女士的责任编辑。我曾听吉本女士这样形容他:
“在责编小湊先生热情又缠人、周到又烦人的建议下”,书出版了。以及“他为人聪慧却十分可爱,相处起来令人放心”。
是吗?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那就合作看看吧——这方面我可能受到了芭娜娜的影响——这样想着,我跟他开始了持续两年、不甚协调的配合。因为我必须有截稿日催着才能写出文章,于是小湊先生帮我找了家可以连载的媒体,即同一家出版社旗下的《时尚工作室》(おしゃれ工房)杂志。
说实话,在开始这系列连载以前,我从没听说过《时尚工作室》。在得知有这么一本拥有忠实读者的杂志专门介绍女性手工活的乐趣时,我颇觉新鲜。面对这本杂志的忠实读者,我该写些什么样的话题呢?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我断断续续地收到读者反馈,说“对每一期专栏都充满期待”。我以前的读者里也有人写信告诉我:“在书店某个意外的角落发现您的连载,吓了一跳。”还有男性读者说:“在书店里站着读完了专栏。”
这系列连载的标题是“MinorNote”。Minor在音乐里是“大调、小调”中的小调。Note既指音乐里的音调,又可以指香水的香型。但愿它能散发出第一篇《紫花地丁香水》那样的香气。不是香奈儿、迪奥之类的高端品牌,也不是三色堇之类的外来品种,而是本地品种——野生紫花地丁的香气。
在把专栏文章集结成书的时候,考虑到“MinorNote”可能不易理解,我半开玩笑地提出,要不改名为“B面的我”吧。既然有乐曲名叫《G弦上的咏叹调》,把书命名为《B面的絮语》好像也不错。想来想去,最后敲定了书名《在一个人的午后》[1]。定下来以后,我发现这个书名特别贴切。设计师日下润一先生充分理解了这种情绪,提议封面上放一块历经岁月洗涤的小石头作插图。这个设计很妙。说起来,插画家IZAWA直子女士也在连载期间一次次配合我的随笔氛围,在布面上画下独具风味的插图寄给我。
最后,无论插图、装帧还是媒体、风格的把握,都交由小湊先生全权决定。如果模仿芭娜娜女士对小湊的评价,写一句上野版的小湊评价,就是“看似性格柔软,实际顽固而有耐心;看似谦虚,却能在不知不觉间掌控对方,识破人心”,我就是这样落入他的圈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