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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只铁碗和三只汤勺 八

上午没有上班,碰巧家里来了客人。做菜时听到了手机短信的提示音,跑过来看了看,是一个不熟悉的号码,写了不着三两的几句话。高压锅的尖叫声把我招回了厨房,氤氲的雾气和香甜的味道很快让我忘了短信的事。眼下已是腊月,外面有零星的鞭炮响。家里的窗户和门板上到处贴着剪纸窗花和福禄财神,眼光打到哪里,都沾了喜气。这些东西是我下乡时一个朋友送的。朋友是个有艺术细胞的人,写,画,篆刻,雕刻,都有两把刷子。他的作品是集市上乡亲追捧的对象,一点儿也不比登堂入室的大师们差——当然这是我的看法。

饭菜就绪的时候,脑子里还是飘过了那条短信,写些什么忘了,只记得不是普通的拜年短信,好像有一点暧昧。在招呼大家吃饭前,我抽空下了个结论:不是套话费的,就是发错了。或者是无聊的人随便拣了个号码发过来,希望有点艳遇,也未可知。

午后的家里空荡荡的。客人都走光了,那些剪纸窗花和福禄财神都在蠢蠢欲动,桌上杯盘狼藉,可我的骨头都快散架了。因为几个菜做得不难吃,我甚至小有得意,横卧床上,沾沾自喜。翻看手机时,无意又看到了那条短信,竟看出了另外一种味道:夜里梦见你了,你家住在一个有南北溪流的地方,水深厚,深绿,清透。我们拉着手边走边说话,醒后很想你。祝你身体好。拥抱你,久一点。

我坐了起来,怔怔的。水的颜色和情态,久一点的拥抱,都不是随便什么人随随便便就能表达出来的。我的心就在这一刻有了滋润的感觉,凭空生出了水光山色。我知道这些话不会是写给我的,我的生活中,没有男男女女的过往——假如这可以称为情书的话。好奇心促使我用家里的电话拨通了那个号码,我是这样想的,假如是条发错了的短信,我应该告诉发信的人,免得人家的情愫倾诉错了地方。之所以用家里的电话,是因为房间内信号不好,也避免拨通的是外地手机。外地的号码还是不能让人相信,有一类骗子,什么样的花招都耍得出来。

手机的彩铃很好听,但许久没有人接。就在我决定放弃的时候,电话突然接通了。里面问:“你找谁?”

第一印象,是个年轻男孩的声音。这让我坚信了自己的判断。

我说:“你给我的手机发短信了。”

他说:“是我发的吗?”

我念了那串号码。

他说,是我发的。

我呵呵笑了两声,说你不小心发到了我的手机上,你发错了。

里面沉默了一刻,忽然说,没发错。我夜里确实是做梦了。醒来的时候是七点多,原本想给你写封信,却发现不记得你的地址了。

我淡淡地“噢”了一声,其实内心是激动的。我听出了对方是大象,我居然把她的声音听成了年轻的男孩子的声音。

我避免大呼小叫喊她的名字,我努力装得很平淡,免得让她笑话。

快乐像一面小鼓敲打着我的心。面前没有镜子,可我知道此刻我一脸的阳光灿烂。这个世界上,除了大象,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给我这样的感觉,伊丽莎白鼠也不行。

我们林林总总谈了许多,但没涉及彼此的生活、安老太,以及我去看安老太的事。虽然我很想知道她在H市的生活,可因为她不说,我也没问。

她不想说的话,我从来不问。

这是一个梦中梦,场景逼真,心理活动纤毫毕现,醒来我怔忪很久,不明白那样庞杂的故事线索怎么一下都进入了我的梦里,而且彼此纠结牵扯,像现实中正在演绎一样。窗帘没有拉严,外面的星光映到玻璃窗上,是狭长的一道弧线。翻开手机看了下时间,才深夜一点多。有一个未读短信:夜里梦见你了,你家住在一个有南北溪流的地方,水深厚,深绿,清透。我们拉着手边走边说话,醒后很想你。祝你身体好。拥抱你,久一点。

我一下翻身坐了起来,查看时间,是五分钟之前。我把电话拨了出去,大象在那端沉沉地说:“继续睡吧,做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