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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柳情深传(9)

作者:绿意轩主人

先生听了心想;“这人却是乖巧,原来是名利两得的,我可是笨汉,只知呆做文章,从名字一边想,便打利字丢开了,并且连一个副榜亦不曾中,真真令人愧死。”

一言不发辞了芝芯回到家中睡在床上,老婆叫他吃晚饭,先生说:“不要。”老婆看见丈夫似有不耐烦情形,只说是望中心切,便恐丈夫心焦又要与他寻闹,故借银一节亦不敢与丈夫说。

又过了数日,却是放榜日期,先生便不敢出门,故连隐仁处亦不敢来,诚恐不中被人笑话,此是下场回来做秀才的习气。不知先生中与不中,且看下回分解。

第七回经大难居然悔过爱小脚遽尔结亲

却说先生脾气,每到放榜日近终日高卧,并客亦不见,只说生病。这日听得门口有人叫道某人中了,先生禁不住高问道:“我呢?”其时傍晚,只有听见人声,并不见有人,心中害怕,说:“我甚晦气,未到黑夜,听见鬼叫。”谁知先生在屋内又问了一声,这人往常本认得先生,走进来便说先生名氏不听见有人说。师母只管煮晚饭,这人便说:“我去再打听打听,中了就来报喜。”谁知等到三更亦不见这人回来,先生一夜睡不着。到次日更将棉被没头没脸差好,睡作一团,任老婆唤了数次,总装做不听见。整整睡了三日,肚中饿了,晓得不中只得起来,对着老婆不觉放声大哭,说:“我不愿为人,我哪里有面见人。”

老婆晓得是为不中的缘故,只得再三安慰他说:“今科不中。下科再去。”

先生说:“我如今有点明白了,中是有命的,倒不如隐仁,病了回来。省得两场辛苦。”

老婆说:“可是东家有病,你回来未曾去看过一次,面上却过不去。”

先生道:“是,明日就去看。”

原来隐仁回家,病总不好,请了几个先生看看亦不中用。

医生到来,总说平日身体虚弱,又是大瘾,秋间下场又吃苦又用心,内伤外感两样夹攻,今日元气已虚,只得顾本,不及治好。用了人参、白术、枸杞、地黄等味,不料服至十余帖,又觉脾胃不和,渐渐大便不固。先生知是阴药不受,将杞地等删去,加猺桂,阿片,服了数日似觉好些。

这日先生来看隐仁,便请至隐仁卧房中坐,两人皆说晦气,不该去下场,一个生了病回来。一个白用了许多钱,从今以后可不谈文章了。隐仁道:“我是吃烟瘾大了受不得辛苦,若说年轻不吃烟正该去下场,为何不谈文章?”

是时镜如等皆陪先生坐在房内,听了这话老二是要想考举人的,心想:“烟是吃不得的,吃了烟便不能考举人,真是个害人的东西。”

老大又是一个想头,心想:“我不想考,吃烟何妨,先生不吃烟,为何也不中?用了半世功,家私一毫梓不起,师母到处借钱,几乎饿死,先生读了文章一概不管,满口迂腐之谈,真真时文是害人的。”

正说着,春云传进茶来,一双小脚跨入门槛内,老大老三看见回过头来。老三暗把春云这一只小脚轻勾他一勾,春云在房门外低声叫:“三少爷,你不记得前日师母说小脚是十害人的东西,你今日为何要撩拨我这小脚。”说完传了茶便走。这边隐仁懒于说话,先生坐了一坐便辞了出来,由大厅转到自己馆中检点书案上文房四宝,意欲停两日即到馆。

谁知回到家先生又病起来,一连病了两三个月。刚刚到年,这边隐仁家中又连日弄医生,运使公又复生病,便一直不能到馆。镜如弟兄荒了三四个月总不读书,惟有华如想要考举人,虽贪女色,于时文上颇用心,带了妹子阿莲,小兄弟月如无事时天天到馆。阿莲颇聪明,虽说年小,诗文词赋件件晓得。家内又藏有名人书画,阿莲见了亦能摹仿一二幅。惟有老三水如是见了小脚即细心赏鉴,家中丫头共有四个:雪花、玉英皆是大脚,又有一个娇妹亦有六寸长的脚,惟有春云是三寸长的脚,穿了扬州式的鞋更觉好看。老三便看上了春云,春云晓得喜欢他,便有意笼络水如,有时故意到书房走几步,有时故意在水如前便走来走去,鞋样又多,今日穿这双,明日换那双,老三眼中看了春云心想:“我明日讨个老婆若能如春云一般脚小,虽说不能做粗事,家中仆妇甚多,又何必要他做。”老大如此想头,镜如亦与老三一般见识,无奈春云只与老三交好,自知插不下手去,便趁家中有事日日在外问看女人。浙东女人无不是小脚,然在老大眼内同是小脚却有几种分别:头一种脚后跟不倒拖,直立如削,脚尖狭如竹叶,走路如狗脚一般,走到石子路柔软轻便是头一等;第二等是马蹄脚,尖虽不太尖,直量却只有两寸多些,嫌其不柔软轻便是为第二等;至四寸以外四面端正,若不是倒拖亦为第三等。老大却不晓得内中有一种假扮的,虽看去却是小,其实是把高底垫的,因老大未曾与女人细细讲论过,因此看错了眼法。惟有老三是与春云结识,春云尝说:“我的脚是真的,并不是假扮的。”因细细说了几种假扮的来,老三因此是个老行家。老大却无人与他说,因此不甚晓得几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