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祸曲桐?”吴东一听便大概明白了后面的事情。
“是的,当时施悦的来电让我猛然又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并有了一个全新的计划。我在暗她在明,甚至没人知道我的存在,为什么我还要傻乎乎地去担心警方的调查,为什么还要自己来背杀人的罪名。只要尸体出现在曲桐的家里,曲桐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所以我决定不杀曲桐,而是把尸体藏在一个她找不到的地方,然后假扮‘苏牧凡’去杀了施悦,这样一来,首先我可以安全地摆脱曲桐,逃出小区。一旦我逃了出去,她就拿我没有办法了;另外,这样还可以制造‘苏牧凡’当天出小区的假象,然后再配合施悦刚好死在他们俩谈离婚后的这个关键时间点,警方一定会怀疑并追查失踪的苏牧心,进而追查到她的身上,在调查的过程中再发现尸体,这时候她就百口莫辩了。当然,她可以告发我,但是警察相不相信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计划有了改变,我就藏起了下毒的红酒,和她真的叙起了旧,当然,我说服她先用‘苏牧凡’的手机回了短信安抚施悦,免得施悦在我自首前先报案。没想到的是,接下来聊的过程中,没灌多少,她就喝醉了。接下来趁她醉倒,我就想办法把尸体搬到了楼顶,丢到了水箱里,然后去找了施悦,开始我的计划。”
这时候吴东才明白为什么整个案子会如此的复杂,因为其中不仅涉及了如此复杂罕见的恩怨情仇,而且过程中还发生了这样的转变。在不了解这些前提之下,按照正常手段断案,不可能不掉入‘苏牧心’的圈套。
“下了毒的红酒瓶在哪里?”吴东继续问道。如果他临时改变了计划,就一定不会让曲桐轻易地可以碰到下毒的红酒。
“为了怕她误喝,我把毒酒瓶和酒架最上面一层的红酒对掉了位置。”
这时候吴东心里开始骂娘了,酒架最上方放了一瓶打开的红酒,这么明显的异常,当时在曲桐家搜证时竟然一点都没发现。
“你怎么会想到把尸体藏到楼顶的水箱?”
“楼顶宽敞又清净,我平时行动不便,老窝在家里也闷的慌,所以每天都到楼顶放放风,时间久了,楼顶的情况没人比我更熟。”
“那你又是如何把尸体抛进水箱,而且还只留了‘苏牧凡’的指纹?我们试验过,一个人根本无法做到这些,而且你还是盲人。”吴东问出了心中一直想问的问题。之前是说有曲桐帮忙,所以就没有什么大的问题,现在没了帮手,他很好奇一个盲人是如何做到的。
“这个的确很难,我试过绑着绳子背尸体上去,但是一直会后倾,就像背着几百斤攀岩一样,根本行不通。后来在试验其他方法的时候,因为看不见,所以把尸体不小心穿在了两层栏杆之间的空档,这让我想到了按摩中顶背的动作。所以我就试着把尸体的上半身从栏杆的反面拉了上来,再反穿过上一个栏杆的空档,没想到就这么卡住了。”
吴东怎么也想不通那是怎样一个画面,不过当提到按摩中顶背的动作时,他就一下全明白了。其实就是尸体在栏杆的空档中来回穿梭,不过其中的关键奥秘却是因为尸体发生了尸僵的情况。如果只是昏迷或者醉酒,都不可能实现这样的结果,身体会立刻软摊下来。就像一根管子,如果太软就根本无法在三根栏杆中形成反作用力而刚好卡住;如果太硬,像钢管一样,就根本无法实现在第二根钢管的顶背反穿;而尸僵导致的尸体肢体关节僵硬则刚好符合了这个条件。
在‘苏牧凡’死后,两人又买酒,又喝酒,最少也过去了一个小时,这时候尸体刚好是尸僵到了一定程度。如果在死后立即抛尸,这样的操作肯定不会成功;如果不是因为他是盲人误打误撞,谁会想到把尸体穿过栏杆?如果他没当过盲人按摩师傅,又怎么会想到顶背这么匪夷所思的动作?
利用尸僵穿梯抛尸水箱,这种闻所未闻的抛尸方式,就这样在一个又一个巧合下发生并让自己给撞见,怎么说也算开了眼了。吴东无奈地笑着看了看周觅,这丫头还是一脸的懵圈。
“好了,这个我明白了,下面解释一下为什么栏杆上只留了他一个人的指纹吧。按照你嫁祸曲桐的计划,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地专门在水箱扶梯上留下指纹?”
“为了留条后路。”苏牧凡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留后路?”
“对,这个也是我计划的一部分。如果之后曲桐告发了我,或者我因为其他原因被捕,可以利用这个反咬她一口。因为警方不可能相信我一个人可以完成这样的抛尸,这样我就可以用第一次供述的那些内容来把罪行推到她的身上,最差的情况也可以把她拉下水跟我一起受罪。”
“那尸体手上的油脂?”
“也是我故意弄上去的,这样指纹会保持的久一些。”
“照这么说,把陈顺才的死推到曲桐身上也是你留的后路咯?”
“是的。”
“那你是如何做到让陈顺才给曲桐发短信的?”
这也是吴东颇为好奇的一点。虽然他和陈顺才有过一笔偷毒药的交易,送个烟酒什么的陈顺才不会怀疑。但是偷手机这一幕是按摩店的孙妈证实过的,总不会这也是两人交易的一部分?
假装被偷手机,假装报案威胁,给陌生手机发短信,做这么多不合常理的事情总归要有个理由的吧。如果这样陈顺才都不心生怀疑,还乖乖地配合,那他就是天字第一号的蠢材了。
“我在妞妞给他按摩时,趁给他送茶水的间隙偷了他的手机,然后我拿着他的手机找到垃圾街一个按摩女帮我给曲桐的号码发了短信。”苏牧凡回答道。
“等等,偷手机的事情发生在下午,可是据我所知曲桐收到短信是在晚上 7 点半左右,这又怎么解释?”吴东立刻抓住了其中的漏洞。
“这个很简单。我让那个按摩女把手机信号给关了才发的短信,这样短信就会停留在发送状态,等陈顺才回家后发现手机拨不出去重新打开了服务商信号,短信才会发出。”
吴东一听便明白,原来是通过关手机信号延迟了短信的发送。
“这个按摩女就是后来黑你钱的那个?叫什么名字?”很显然这又是一笔交易,‘苏牧心’很懂得人的心理,不论是爱赌的陈顺才还是为钱失足的按摩女,他选择交易的都是见钱眼开的角色。当然也正是这样的选择,才让他自己也尝到了苦头。
“我只知道她在按摩店里叫小芳。”又被提到这件糗事,苏牧凡显得很是不自在。
“接下来,说说你杀害施悦的过程吧。”
“过程和第一次我交代的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第二天早上我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敲门进了施悦的房间,然后下毒杀了她。”
“她没有怀疑你吗?”
“没有,我直接报出了身份,因为我知道‘苏牧凡’肯定跟她提起过我。”
“你为什么一定要杀施悦?”吴东想了想问道。
虽然‘苏牧心’刚刚有提到过杀施悦是他新计划的一部分,但是在吴东看来,施悦并不是他达成计划的必要条件,只要‘苏牧凡’失踪,警方依然会调查家里,怀疑曲桐,进而发现尸体。他完全没有必要去杀一个无辜的人来徒增风险。
“我并不是一个无恶不作,没有一点良知的人。‘苏牧凡’告诉过他我的事情和身份,所以她必须死,我没有选择。”
吴东心底默默地叹息了一声,看来施悦也是一个无缘无故被卷入了这场兄弟情仇的倒霉鬼,一句话便引来了杀身之祸。知道他身份的就三个人,现在死了两个,剩下的曲桐再怎么浪费口水也很难让警方相信一个死人的复活了。
“毒药最后用完了吗?”
“没有。”
“藏在哪里?”
“我一直放在随身的手提包里。”
“你被抓时并没有看到什么手提包。”
“被那个按摩女拿走了。”苏牧凡沉下了脸。
吴东拿笔在小芳两个字上重重地标记了一个圈,看来这个小芳要马上去找了,不仅是整个案子最关键的物证在那个包里,更让他担心的是,这个小芳会不会在不知道的情况下意外中毒,误服倒不太可能,但是氰化钾是极易挥发的剧毒,万一不小心打开了,那可又是一条人命。
现在整个案件的来龙去脉已经搞清楚了,关键证据也都有了眉目,只等落实了。看起来这个纠缠了一个月的案子总算落下了帷幕,吴东沉思了片刻然后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既然你接下来的所有行为都是为了嫁祸曲桐完成脱罪,为什么在过程中你还要在寄给曲桐的辣酱里下毒?”
这个疑问是在‘苏牧心’刚刚提到嫁祸曲桐时才产生的,既然他的目的是嫁祸,甚至留好了多条线索来应付曲桐的告发和反制,那么他又在辣酱中下毒就显得多此一举了。而且也正是辣酱中的毒药还有快递中的气泡纸才让他的所有计划全部泡汤。
“首先,给她发快递传递信息的确是因为我需要钱。另外,我是为了以防万一。”
“怎么个以防万一。”
苏牧凡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幽幽地说道:“万一我最后失败判了死刑,我也要拉上她一起。她已经从我身边被抢走过一次,我不允许她再被抢走一次。”
吴东看着‘苏牧心’两眼无光,心怀积怨地说出这一段恶魔般的话语时,心中一阵莫名地悲哀,他知道这个瞎眼的可怜人,在他心盲的那一刻,就已经不再可怜了。他已经彻底地失去良知,坠入黑暗,不可饶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