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名字,李蓉就停住了动作,刘春航大着胆子,艰难开口:“华乐殿下说,柔妃娘娘想让一个人担任考功主事的位置,让我安排。下官不敢应下,便告知华乐殿下,考功主事已经定了下来,她问我是谁,下官告知了华乐殿下,华乐殿下便将驸马已经被定为吏部侍郎的事告知了微臣。”
“下官其实也知道事有蹊跷,”刘春航整个人都在发抖,“可是驸马既然已经定为了吏部侍郎,下官再强留也没有用,让驸马同时出现在两份名单上,反而是奇怪之事。所以下官就按照华乐殿下的安排……”
“安排了她的人。”
裴文宣声音响起来,刘春航急道:“没有没有,驸马这就冤枉下官了。下官虽然删了驸马的名字,但也只是把原来的名字填了上去,华乐殿下与公主的关系下官清楚,公主手握督查司,借下官十个胆子,下官也不敢帮华乐殿下和公主对着干啊。”
“所以,你就删了驸马的名字。”
“对,”刘春航急道,“下官只做了这一件事。今日就听闻驸马在朝堂上晕了。大臣都纷纷传言驸马是太过惊喜,可下官心里却清楚,怕是下官做错了事,还请殿下恕罪,驸马恕罪!”
刘春航急急磕着头,李蓉叹了口气,挥了挥手,有些无奈道:“起吧,你先退下吧。”
刘春航听到这话,舒了口气,他恭敬行礼后,正要离开,就听李蓉低声道:“事儿既然没办成,就将钱送回来吧。很快会有震荡,刘大人怕是跑不了,若有了意外,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刘大人还是要想清楚。”
“殿下放心。”刘春航听明白李蓉的意思,他恭敬道,“下官心里清楚。”
“去吧。”
李蓉说完之后,刘春航便退了下去。
等刘春航走后,李蓉抬眼,看向对面正在思索着的裴文宣:“你心里可有数了?”
裴文宣听了,抬眼轻笑:“殿下觉得是谁?”
“如今看来,柔妃必然是参与的,只是她想做什么?”
李蓉思索着:“她怕我和你势力越来越大,以后帮助川儿,我能理解。所以她阻挠你进吏部,我也能想明白。可是她现在让你当吏部侍郎,图什么?”
“我当了吏部侍郎,殿下想,会发生什么?”
裴文宣提了棋子,轻轻放在棋盘上,李蓉明白,裴文宣是让她推导下去,会发生什么。
“大臣不会同意,会联名上书,你也当不了。”
李蓉下了棋子:“意义何在?”
“陛下会如何想这件事呢?”
裴文宣继续落棋子,神色从容,李蓉低声道:“会想,你野心太过,想一步登天。”
“我本是陛下一把刀,完全仰仗陛下,如今却能直接安排成为吏部侍郎,怎么做到?”
“是我,”李蓉将棋子扣下,冷了神色,“是我帮你。”
“殿下能如此轻而易举,把自己丈夫连越六级安排一个吏部侍郎,哪里来的能力?”
“要么,靠太子殿下,”李蓉握着棋子,抬眼看向裴文宣,“要么,督查司的权力,已经可以威慑朝臣。”
“殿下还记得,陛下为什么允许殿下建立督查司吗?”
“他想要用我的身份和能力,制衡世家。我和世家政权,他渔翁得利。”
“上一世,督查司是由柔妃掌管,柔妃借此最终将太子殿下送入牢狱。如今陛下难道就没有这个心思了吗?”
裴文宣轻轻一笑:“他不过是将督查司交给殿下,想把殿下当一只孵蛋的母鸡,蛋孵好了,就得把小鸡交给别人了。一个能威胁群臣,替自己丈夫谋求六品官位的督查司,陛下看着,您说,这是不是一只孵化出来的小鸡了呢?”
李蓉不说话,沉默片刻后,她将棋子扔进棋盒,站了起来。
“我得进宫一趟。”
裴文宣没有抬头,盯着棋局,淡道:“殿下慢走。”
李蓉直接离开,裴文宣摩挲着手中棋子。
方才他其实有一点没说。
他们所有的考量,所有的角度,所有的决定,都是基于他们早已经预知未来,所以反过来推现在的人在想什么。
他们知道皇帝如今是一心一意想要平衡世家和皇权,不惜代价到可以废储。但其实当年所有人,都以为李明只是太过宠爱柔妃,没有任何人想到,李明其实早就有心动世家的根基。
因为世家与李明千丝万缕,上官家没有人相信,李明居然会想砍了自己的舅舅、表兄弟、妻子、乃至儿子。
他们知道未来科举至关重要,所以一心一意想要去当这一年主管科举的考功主事。
可现在人是不知道的。
无论是柔妃、皇后、世家、朝臣,他们都并不知道李明真实的意思。
但如今柔妃出手就安排自己的人去当考功主事,而后提他当吏部侍郎刺激李明,想倒逼李明怀疑李蓉,将督查司交到柔妃手中。
裴文宣看着面前黑白交错的棋局,他不由得笑起来。
“有意思。”
这背后,到底有多少个执棋人呢?
===利刃===
李蓉急急忙忙出了公主府, 到了门口后,她便转过头来, 压低了声同侍从道:“你立刻去找上官副司主,让她立刻去查华乐和柔妃近来接触过的朝廷大臣的名单,到底是谁把驸马名字放到吏部侍郎那里的,让她立刻查清楚。”
侍从低声应下,李蓉便上了马车,让马车领着她往宫里赶去。
李蓉急急忙忙往宫里赶时,柔妃正领着华乐在染指甲。
“裴文宣居然晕过去了, ”华乐坐在柔妃旁边, 将手交给丫鬟,由丫鬟修剪着指甲, 颇有几分不解道,“当吏部侍郎不好吗?他这是气晕了,还是高兴坏了?”
“他若是高兴坏了, 我可就高兴了。”柔妃闭着眼,由着侍从替她捶背修指甲,懒洋洋道, “但就怕他是气晕过去。”
“升官了还气,”华乐皱起眉头,“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呢?”柔妃没有正眼,慢悠悠解释道,“他要是聪明些, 肯定高兴不起来。”
“为什么?”
“他当吏部侍郎,朝臣不会同意, ”柔妃低头看着手上的指甲被涂上鲜艳的红色,声音平稳, “不仅当不上,还会引起陛下怀疑,猜想公主权力有多大。公主权力太大,陛下肯定就要担心,陛下一担心,公主的朝堂之路,”柔妃抬眼,轻轻笑起来,“也就走到头了。”
“以进为退,”华乐高兴起来,“还是母妃厉害。刘春航那老匹夫,竟然不选母妃选了她,简直是瞎了眼!”
“我如今没有实权,全靠陛下恩宠,”柔妃听着华乐的话,倒也不生气,慢悠悠道,“平乐手握督查司,朝臣自然怕她。不过,朝臣怕,”柔妃抬眼,看向华乐,笑眯眯道,“你父皇,自然也怕。”
说着,她转过头去,看向窗外御书房的方向:“平乐啊,还是太年轻。”
“父皇也真是,”华乐听着柔妃的话,泄气道,“把督查司这么重要的事交给平乐,却什么都不给我。过分。”
柔妃听着华乐的话,笑着瞧着她,似如看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你知道你不如平乐什么吗?”
“我不如她?”华乐生气起来,“我哪里不如她?”
“平乐这孩子,她想要什么,她会去争,会去抢。”柔妃说着,笑眯眯瞧着华乐,“她清楚知道,一个女人最重要的,就是握着权力。而你这傻孩子,却只想着找个如意郎君。”
“那要权力,也得嫁个有权力的人啊,”华乐说着,凑到柔妃边上,拉住柔妃的手,撒着娇道,“就像母妃,嫁给了父皇,不就成了尊贵的女人了吗?”
“你错了,”柔妃拉开华乐的手,郑重又温柔道,“你要记得,你的权力,是你抢回来的。男人只是你的手段,”柔妃声音越发温柔,“却从不该是你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