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北漫天的黄沙里,看着几个穿着借来的军服,裹成粽子的少年,如同弃儿般可怜兮兮地立在望乡河边,秦玄酒不确定地问:“把他们几个……留在这里一宿真的没问题?”
二个月下来,已经接连三起兵卒莫名投河的诡异事件了。现在留下四个修真菜鸡在一片黝黑的河旁真的好吗?
苏易水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了一叠东西递给了冉冉。
冉冉接过一看,竟然是一摞绿纸剪成的荷叶……
苏易水说道:“若是觉得情形不对,就将这些扔进河里。”
“师父,这些是霹雳灵符,能降妖除魔吗?”冉冉抱持着满怀希望问道。
苏易水却摇了摇头:“这里太冷,河里不长荷叶,有了这些,方便你施展轻身术,免得淹死……”
这种回答让冉冉的小脸一垮――就怕她到时候被什么邪魔迷得失了心智,压根想不起来用轻身术脚踏荷叶了。
再说了这些绿油纸剪成的荷叶也太敷衍了吧?师徒一场,好歹给些真的荷叶啊!
苏易水吩咐完这些,便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个徒弟,翩然入城去了。
秦玄酒虽然同情这些少年,但是他劝不动苏易水,便也摇头带着兵卒走了。
朝中的钦差已经入关,秦玄酒还得应酬那些恼人的官司。不过稍微宽慰自己的是,若是苏易水的徒弟也淹死了,那么至少可以证明,并非他苛待兵卒而害得人投河自尽的。
这些日子附近镇子的棺材紧俏,也不知他们的师父到时候肯不肯花大价钱,给他们预备些好寿材……
二师叔羽童心疼徒侄儿,给他们还留了两顶避寒的军帐,火折子和一捆木材,可以留着夜里生火取暖。临走时,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让他们都好好保重,争取第二日能吃个团圆早饭。
待人都散去,只留下四个同门互相对望。
丘喜儿丧着脸道:“我娘说送我上山修仙,可没说要喂邪魔呀!大师兄、二师兄我们要不要自己想想办法?”
高仓当啷一声,抽出了自己身上的家传佩剑,中气之足道:“三师妹别怕,若真有邪魔歪道,我一定会拼死保护你们!”
冉冉比较实际些,她管大师兄借剑,先把那捆柴解开,升一堆火取暖,然后烤几个她自带的番薯和鸡腿吃,好打发西北漫长的郊夜。
当柴火烧透,冉冉将番薯丢进去,过一会便香甜的味道四溢了。再加上用粗盐和烧酒腌制好的鸡腿上了烤架,几个不识愁滋味的少男少女便将恐惧暂且丢到一旁,不停地吞咽口水了。
待鸡腿考好后,冉冉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个酒袋子:“你们可有口福了,我还从西山带来了这个……”
高仓接过一闻,酒香扑鼻,他喝了一口,顿时瞪大了眼睛:“这么香?这是什么酒?”
冉冉笑着说:“我自己酿的,好喝的话,你们多喝几口,也能暖和些。”
这酒就是她依着《玩经》自酿的“误天仙”。因为怕被师父喝了认出来,她一直没敢拿出。
现在只剩下几个同门,正好可以驱寒壮胆。
西北的夜里很冷,不过冉冉穿得厚实,她在厚厚的棉军袄里,还穿了娘亲给她做的那件小花袄子,虽然浑圆得像不倒翁,但是将脖子缩进羊毛围兜里时暖和极了。
等美酒配上烤熟的番薯和鸡肉入肚,丹田都是暖暖的。
白柏山适时讲些笑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这哪里像驱魔,倒像是郊游来了。冉冉开口唱起了绝山小调,那优美清亮的声音在郊野回荡,听得人心中酥软一片。
再加上甘醇异常的美酒,浑让人忘了什么是恐惧,全然沉浸在少年人才有的兴奋嬉闹里了。
高仓出自军旅之家,又喝了一口“误天仙”后,还不忘往河里倒了一杯,祭奠一下军中亡灵。
这些骨埋青山的英灵都是为国捐躯,他怎么好独饮呢!
天色太黑,高仓并没有注意到,当他那一杯酒洒入河中时,原本平缓流淌的河面,突然开始冒出一股股水泡。
再说冉冉他们吃完了以后,便各自回到军帐里和衣而眠。
但是这样的光景,任谁都睡不着,所以他们干脆在军帐里打坐,调息养神。
冉冉自从前一阵子吃了自己炼制的清心丸,辟谷十多日后,突然通窍了一些。
打坐的时候,她不再觉得背痛难忍。当呼吸与周身运转的气息达到一致时,真有一种通灵天地之感。
而且听觉变得灵敏很多,能听到很远的山上的狼嚎,还能听到到不远处灌木丛里地鼠钻洞,用小爪子扒拉泥土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