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已经回来了吗?”
“刚刚回来的,你们一起吃吧?”
“好啊。”
真琴先回到自己的房间,脱下校服。身上微微有些汗味,想先去冲个澡,但又觉得洗澡前得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真琴换好衣服来到餐厅,坐在边吃饭边看电视的爸爸面前。米饭和味噌汤已经盛好了,桌上还摆着好多菜。
“我开动了。”
真琴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父亲边看着综艺节目发笑,边询问诸多关于学校和剑道的事。真琴也边看电视,边随口回答。
“啊,这辆车好酷,爸爸也换个车嘛。”真琴看着广告说。
“接下来还要供某人去上大学,所以换不起啦。”
“银色斯巴鲁太老气了,而且已经跑了十年了吧。”
“那还真对不住你喽。”
“还是SUV最好!”
这时妈妈端茶过来了。
“你们声音都小点啊。电视声音也太大了。”
怕声音传到隔壁,母亲用遥控器调低音量。然后直接坐在饭桌前,加入了关于汽车的话题。很平常的、全家其乐融融的场景。
综艺节目结束后是体育新闻。
“今早五点半左右,东京都蓝出市发现四岁男童尸体,该案件中——”
广播员平淡的念稿声在餐厅回响。母亲马上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这种事,真让人难受得不忍看。”
母亲长长地叹了口气。
“真是的啊……”
善良的母亲和父亲都一脸悲痛。
“我吃饱了。去泡个澡。”
真琴离开餐桌,走向浴室。泡在澡盆里,训练的疲惫逐渐缓解。胳膊和肩膀上被后辈用竹刀打出的瘀青,经过几天已变成黄色。在这些伤痕之中有一处新的红色伤痕,在上臂处。
那是对方被勒紧脖子时,在反抗中狠命踢出的伤痕。
明明还是个幼儿,力气却那么大。
“真琴?”
浴室的磨砂玻璃上映出了母亲的身影。
“啊?干吗?”
“洗发液没了吧?”
“啊,不知道,我还没用呢。”
“好像没了,我把新的放在这儿了。”
“知道了。”
母亲的身影消失了。真琴从澡盆里出来,拿过新的洗发液,边哼歌边清洗头发和身体,洗了很久。从浴室出来时,餐厅的灯已经关了,家里一片安静。都睡了吧。这是普通市民的生活,单纯而规矩。
真琴留意着不吵醒别人,轻轻拉开房门进入自己的房间。从窗帘缝隙中透过一些月光,借着月光,真琴用钥匙打开书桌的抽屉。
抽屉里有个装着一小块肉片的塑料袋,为防止臭味外泄,用了两层塑封袋密封。血液已干,变成黑色,包皮丑陋地缩成一团。还有一张拍立得照片。上面是一名双目紧闭、脸上失去血色的男童。真琴戴上手套取出照片,在月光下端详。
“这样啊,名字叫由纪夫啊。”真琴小声自语。
今年夏天,他来小学生剑道大会给选手加油时,真琴就盯上了他。
“你呀,果然是个坏孩子呢。”
真琴说完,把照片收进抽屉,用钥匙把抽屉再次锁好,猛然间想起了绵贯说的话。
“‘真琴喜欢小孩儿啊’,是吧……”
真琴在黑暗中轻轻钻进被窝里,独自低声笑了。
注释
[1]剑道的护具由四部分组成,从上至下分别为:面(MEN),保护头、喉、肩;胴(DOU),保护胸部、腹部;甲手(KOTE),保护手背、拳头;垂(TARE),保护下身。
[2]剑道中,用竹刀由上向下击打守方正面。上段指开局时把剑高举过头的起势。
[3]元立,也就是陪练,在剑道练习中受方与攻方都是一种练习。
[4]剑道的准备姿势,蹲踞时,如果比上位者先起立是失礼。
4
保奈美对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发呆。手头在翻译的文件后天就要交稿,即便如此,她还是翻译不下去。早饭午饭都没好好吃,一天光喝咖啡了。
她知道原因。是因为对那起案件在意得不得了。可怜的男孩子。他死得那么惨,真不应该……
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可怕的事?从新闻里看到的男孩子生前的脸部特写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摆在书桌里侧,被埋在资料堆里的照片不经意间映入保奈美的眼帘。头上戴着可爱的发带,对着镜头伸出手,这是女儿一岁生日时的照片。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